所有人都心照不宣地維持著一種脆弱的平靜,像是在海嘯來臨前的海灘上若無其事地曬太陽。
可平靜終究是要被打破的。
徐長卿回來了,獨自一人,白袍上沾滿了灰燼與血汙,面色灰敗如死。
他沒有成功將邪劍仙送往天池,邪劍仙再一次被放了出來。
龍葵只覺得整個人都冷了,從頭涼到腳,連指尖都是冰的。
又是邪劍仙,上一世也是這樣,那個由五位長老邪念所化的怪物,強大到幾乎不可戰勝,可怕的敵人。
她才剛把王兄找回來,她還沒來得及跟他多待幾天,她還沒來得及把那些積攢了一千多年的話一句一句地說給他聽。
她不能再失去王兄了,絕對不能。
她穩了穩心神,指甲掐進掌心裡,用疼痛讓自己冷靜下來。
不會有事的,她在心裡反覆告訴自己,景天可以打敗邪劍仙的。
上一世就是如此,景天是飛蓬轉世,是上天註定的救世之人,只要保護好王兄,只要讓王兄遠離戰場,一切都會和上一世一樣。
邪劍仙會被消滅,人間恢復太平,她會和王兄一首一首在一起的。
幾人急匆匆地趕回人間,眼前的景象與從前別無二致。
天空是灰黃色的,像是被人潑了一層髒水,街道兩旁的樹木枯死殆盡,田地龜裂,河流乾涸,人間正在以最快的速度走向衰敗。
空氣裡瀰漫著一股若有若無的糜亂,那是邪氣侵蝕後留下的痕跡。
徐長卿站在蕭索的街道上,整個人頹然得像一片枯敗的葉。
他的白袍上沾滿了塵土與血漬,髮絲凌亂,面容憔悴,那雙素來沉靜如水的眼睛裡此刻只剩下空洞與自責。
他辜負了所有人的期望,將整個人間推入了深淵。
龍葵全程沒有鬆開過龍陽的手,她握得那麼緊,像是要把兩個人的手焊在一起。
看著眼前的滿目瘡痍,她只覺得荒唐。
她費盡心思避開了所有的岔路,以為只要改變那些細枝末節就能讓結局不同。
可邪劍仙還是被放出來了,人間還是變成了這副模樣,該來的終究會來,不以任何人的意志為轉移。
她一定,一定會保住王兄。
誰都可以犧牲,誰都可以,唯獨王兄不可以。
她己經失去過他一次了,那種痛她用了整整一千多年都沒有消化完。
龍葵的手不自覺地越收越緊,指甲幾乎要嵌進龍陽的虎口。
龍陽察覺到了她的異常,微微側過頭,目光落在她緊繃的側臉上。
他什麼也沒有問,只是用拇指輕輕摩挲了一下她的手背,然後用只有他們兩個人能聽見的聲音,安撫地喚了一聲:“小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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