頹然站在灰敗街上的徐長卿,木然地抬起頭。
他的目光掃過一行人,掃過滿臉擔憂的雪見,掃過眉頭緊鎖的景天,最後落在龍葵身上,她正微微側著頭,仰著臉,目光柔軟而專注地望著身旁的龍陽。
而龍陽也正低頭看她,嘴角掛著一抹極淡的、只屬於她的笑意。
兩個人之間彷彿有一道無形的屏障,將整個破敗的人間都隔絕在外,眼裡只有彼此。
徐長卿失神了片刻,胸腔裡有什麼東西在翻湧,細細密密的,像是被壓了太久太久、終於從裂縫中滲出來的暗流。
絲絲縷縷的惡意,正在心底最深處悄然滋生。
他猛然回想起天池邊邪劍仙對他說的那番話,那些被他強行壓下去的、以為不會起任何波瀾的話語,此刻竟在腦海中一句一句地重新響起,清晰得如同烙印。
“你修道多年,斬妖除魔,護佑蒼生,蒼生可曾多看你一眼?”
“連師傅都在欺騙你,我死了,他們也必定會死。”
“誘你動了心的那個人,她的心又在哪裡?”
此刻,隔著幾步的距離,看著龍葵與龍陽相依相偎的畫面,那些話忽然變得無比沉重,壓得他幾乎喘不過氣。
他竟詭異地感到了一絲動搖,只是一絲,卻己足夠讓一個修道之人萬劫不復。
龍陽對徐長卿的視線有所察覺,他本是平靜地抬眸,想隨意瞄一眼這個頹然站在街上的白袍道長,可這一眼卻讓他看出了些問題。
徐長卿的目光落在他身後的小葵身上,那目光裡並未有多少擔憂關心,而是一種複雜的、陰暗的、連他自己大概都說不清楚的東西。
龍陽皺起眉,下意識地側身上前一步,將龍葵往身後擋了擋,寬闊的肩膀將她與那道令人不適的視線隔開。
徐長卿看到那張與景天幾乎沒有差別的臉,一樣的眉眼,一樣的輪廓,卻有著截然不同的神情。
景天的喜怒哀樂都寫在臉上的,而龍陽是沉穩內斂、不怒自威的。
這種差異本身就像是一記無聲的嘲諷,龍葵愛的從來不是這張臉,而是這個靈魂。
而景天沒有,他徐長卿更沒有。
他攥緊了拳,指甲陷進掌心裡,放任那些負面情緒在心底滋生蔓延,像是自暴自棄般地打開了一扇原本緊鎖的門。
就坐在屋頂上的邪劍仙挑了挑眉,他把底下這一幕幕盡收眼底,嘴角掛著一抹玩味的笑。
那個白袍小道長身上的氣味突然變濃了,嘖嘖嘖,蜀山千年清修的招牌可真好砸。
他漫不經心地換了個姿勢,目光忽然落在了龍葵身上。
邪劍仙雙眼眯起,鼻翼微微翕動,好似嗅到了什麼極香的東西。
他緩慢地、深深地吸了一口氣,像是在品一盞絕世好茶。
複雜的慾望,層層疊疊地纏繞在一起,對亡兄的執念,對世人的怨懟,對命運的不甘,還有魔尊留在她身上的、若有若無的暗色氣息。
好香。
他太久沒有聞到過這麼有滋有味的靈魂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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