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長卿坐在角落裡,白袍上還沾著天池邊的灰燼,面容在昏暗的光線下顯得有些晦暗不明。
他不著痕跡地看了一眼正與龍陽緊挨在一起的龍葵,兩個人的手在桌下握著,她的肩膀貼著龍陽的手臂,近得沒有縫隙。
他收回目光,喉結輕輕滾動了一下,然後開口。
下意識的,沒有盡說實話。
“邪劍仙若除,我師傅他們也會死。”
徐長卿低垂著眉眼,睫毛在眼下投出兩片陰影,遮住了眼底所有真實的神色。
他不想讓人看出他的私心,他的動搖,那些在天池邊被邪劍仙一字一句敲進心底的、他至今不敢細想的念頭。
確實有這部分原因,五位長老與邪劍仙命脈相連,邪劍仙死則五長老亦不能獨活。
他沒有說謊,邪劍仙在天池邊說了很多,更多的原因,他不想說,也不能說。
至少現在不能。
幾人聽到這個回答,面面相覷,也確實不好太責怪他什麼。
畢竟那是他的師父,養育他長大、教導他修道的五位師尊,換作是誰都不可能毫無負擔地親手將他們送上絕路。
雪見輕聲嘆了口氣,茂茂撓撓頭一臉茫然,必平低頭撥弄著桌上散落的銅錢,一時無言。
只有龍葵,她皺了皺眉,盯著徐長卿出神。
不對,上一世邪劍仙之所以能蠱惑徐長卿,是因為他汲取了太多人的負面情緒,力量己經足夠強大,能夠洞穿人心、煽動慾念。
可這一世很多事情都變了,沒有她吃醋鬧出的亂子,沒有景天和雪見無休止的爭吵,所有人的負面情緒都比上一世少得多。
按理說邪劍仙應該遠沒有上一世那麼強大才對,怎麼還是有能力蠱惑到徐長卿?
難不成在她注意不到的什麼地方,邪劍仙又汲取到了別的什麼負面情緒,悄悄成長起來了嗎?
她的視線在徐長卿低垂的眉眼上停駐了片刻,然後一點一點地轉移到景天臉上。
救世主……清微道長的話在她腦海中響了起來。
只有景天才能打敗邪劍仙,上一世如此,這一世也只能如此。
她抿了一下唇,看著景天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說:“哥哥,你忘了嗎。清微道長說過的,你是救世之人。”
龍葵沒有注意到,她這一聲“哥哥”叫得龍陽和景天同時朝她看了過來。
龍陽的目光落在她的側臉上,平靜中帶著一絲若有所思。
而景天……景天張了張唇,在她的注視下到底沒有說出什麼否認的話來。
他不想當什麼救世主,不想打什麼邪劍仙,不想揹負什麼天下蒼生。
可龍葵正看著他,用那種認真而篤定的眼神,和從前一模一樣。
她信他能做到,或者說,她需要他做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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