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實不是，他剛才走過來的時候就看見她了。
市場裡就這麼幾個人，一個小姑娘安安靜靜站在幾步開外，手插在口袋裡，臉上帶著一點還沒完全散去的緊張和倔強，怎麼可能看不見。
李響扯了個淡笑，邁開步子朝她走過去，他走得不快，步幅卻大，幾步就到了跟前。
他路過了安欣身邊，沒有停，也沒有側頭，像是壓根兒沒看見安欣那個暗含質問的眼神。
他在高啟蘭面前站定。
她比他矮了一個頭還多，他得微微低下頭才能跟她的視線對上。
市場頂上有一盞日光燈，光線落在他臉上，在眉骨下面投出一小片陰影。
李響輕輕抬了一下下巴，語氣隨意，像是在跟一個見過幾次面的鄰家小妹打招呼。
聲音比起剛才吼唐家兄弟的時候低了不止一個調，帶著一點不太好意思的熱絡，好像他也不太確定自己這樣湊過來算不算冒昧，但還是湊過來了。
“小姑娘沒開學呢？來陪哥哥的？”
高啟蘭奇怪地看了他一眼。
是真的覺得奇怪。她跟這位李警官滿打滿算也就見過兩面，一次是大年三十晚上在審訊室外面，一次是今天在市局門口通知結果。總共說了不超過十句話，怎麼他走過來跟她搭話的語氣，倒像是鄰里之間碰了面，隨意又熱絡。
不過她也沒有多想。也許人家就是這種性格，對誰都能聊上兩句。
她禮貌地點了一下頭，算是回應，動作不大，點到即止，嘴角甚至沒有扯出一個多餘的笑容。
說實話，她不太想再跟這些警察有什麼交集。
這個念頭不是一時賭氣，是經過了幾十年獨自生活的沉澱之後，沉在心底的一層底色的認知。
她知道自家大哥以後會走一條什麼樣的路，那條路她沒辦法定義對錯，她不是法官，她只是一個妹妹。
但那條路註定不會太清白，既然這樣，跟警察走得太近，對誰都沒有好處。
對他們兄妹三人不好，對這些穿著制服的人也不好。
再者，還是有些安欣的原因。
上輩子她曾將一份年少的心意捧在手裡，像是捧著一盞怕風的小燈，小心翼翼，不敢聲張。
可那盞燈始終沒有被接過去，只是在年復一年的等待中慢慢熄了，滅了，冷成了灰。
那些感情不是被某一件事突然打碎的，是被時間一點一點消磨殆盡的，像舊廠街牆根底下被雨水反覆沖刷的青磚，看不出什麼明顯的傷痕，但稜角早就沒了。
她己經沒有什麼勇氣再去追逐誰的情感回應了，不敢再付出那麼多消耗自己的感情了。
或者說，是過了那個年紀了，如今的她站在這裡，看著年輕的，二十多歲的安欣，心裡翻不起一絲波瀾，只覺得這個人離她很遠，像是隔著一條寬闊的河。
河水很安靜，但她不想再趟過去了。
高啟強的東西本也沒有多少值錢的，一個魚檔，說白了就是幾個裝魚的玻璃魚缸、一些秤和刀具，還有零零碎碎用了一半的塑膠袋和保鮮膜。
大件的東西都是固定在市場裡的，搬不走，也犯不著搬，他把能拿的攏了攏，歸置進兩個箱子和一個蛇皮袋裡，沒花多少時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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