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響的步子很穩,肩膀很寬,走起路來有一種不管不顧的坦蕩,這種坦蕩是他身上沒有的。
他總是想得太多,權衡得太多,等到他覺得萬無一失的時候,機會己經從他身邊滑過去了。
他把手插進口袋裡,沉默著抬腳跟上。餐廳的門在他身後合上,街上的車聲和人聲湧過來,把剛才那個安靜而微妙的氛圍戳破。
時間真的很快,快到日曆一頁一頁地翻過去,不知不覺就翻過了好幾個年頭。
這幾年裡,高啟強的名字在警方的重點關注名單上始終佔據著一個不容忽視的位置。
他自己也清楚,所以他很少再和小蘭接觸了。
不是不想,是不敢。
他唯一能做的,就是離她遠一點,遠到沒有人會覺得透過她可以找到他的破綻,即便有一天他出了事,她也能幹乾淨淨地置身事外。
這份用心,高啟蘭當然懂。
從小到大,他護著她的方式從來不是替她擋拳頭,那個角色是二哥高啟盛的。
他護她的方式是把她推到安全的地方,然後自己轉身走進風雨裡,從前在舊廠街是這樣,現在還是這樣。
她坐在辦公室的窗邊,陽光從窗外傾瀉進來,落在她的側臉上,把她額角的碎髮照成了一圈毛茸茸的金邊。
她一隻手撐著下巴,另一隻手搭在膝蓋上,指尖無意識地摩挲著裙襬邊緣的一條褶皺。
她在放空,視線穿過玻璃,穿過樹葉的縫隙,穿過街上行人的間隙,落在某個不存在於此刻時空的點上。
她的表情很平靜,可她的心緒遠沒有那麼平靜。
她被大哥避嫌了,他把自己關在她夠不著的地方,用一種最溫柔也最殘忍的方式,打著為她好的旗號。
所以,她對待安欣和李響,也沒有多少耐心了。
她有些厭倦了,不是厭倦被喜歡,而是厭倦了這種無休無止的、沒有結果的拉鋸。
更讓她心煩的是大哥的事,當初大哥在競爭莽村開發專案的時候,她是勸過的。
可他總是不輕不重地把話題轉到她工作室的新系列上,問她下一季的主題定了沒有。
她只勸住了二哥,沒有讓高啟盛去做那些把自己逼上絕路的生意,沒有讓他在那條越來越窄的巷子裡和命運死磕。
可除了這一件事之外,她好像什麼都沒做好。
大哥還是在那條路上越走越遠,她拉不住他。
她像是一個站在岸邊的人,眼睜睜看著一艘船駛向一片她知道會有風暴的海域,她用盡全力喊了一聲又一聲,船上的人卻只是衝她揮揮手,說外面風大,快回去吧。
高啟蘭在放空,沉浸在自己的思緒裡,手指從撐著下巴的姿勢慢慢滑動,變成了掌心託著側臉。
她的睫毛微微垂著,在陽光下投下一小片扇形的陰影,嘴唇輕輕抿著,嘴角沒有弧度。
她沒有注意到出現在樓下的那道身影。
安欣站在街對面那家花店的門口,身後是滿滿幾桶明黃色的向日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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