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那日之後,高啟蘭便再沒見過安欣。
那天在斑馬線旁邊的那個吻,和她最後看他時那個平靜到讓他心慌的眼神,像兩道燒紅的烙鐵,一左一右地燙在他心裡最柔軟的地方,碰一下疼一下。
他把自己關在指導組的案卷堆裡,用沒日沒夜的工作把腦子裡那些翻來覆去的念頭壓下去。
可每當夜深人靜,他還是會忍不住去想她那句“因愛生恨”,想她說這西個字時眼底那一閃而過的、被壓得很深的委屈。
李響確實判得不重,幾年的刑期,比所有人預期的都要輕。
高啟蘭去看過他,隔著玻璃。
探視室的玻璃擦得還算乾淨,把兩個人的臉都映得清晰。
高啟蘭沒有和李響說什麼實質性的話,沒有任何一句可能會被理解成承諾的句子。
對於等李響這件事,她自己都不能確定自己是否真的能做到。
幾年說長不長說短不短,足夠一個人完成一場脫胎換骨的改變,也足夠讓一段還沒有開始就被按下暫停鍵的感情在等待中被消耗殆盡。
她不是一個喜歡說漂亮話的人,不確定的事就不說,說了就要做到,所以她什麼都沒說。
在嚴查的風暴中,高啟強也並沒有堅持很久。
指導組這次是鐵了心要把京海翻個底朝天,高啟強的名字出現在調查材料裡的頻率並不低。
但這次有陳金默在,很多事都算不到大哥身上。
宣判那天,高啟蘭坐在旁聽席的最後一排。
她沒有坐選擇前面那幾排的顯眼位置,而是選了一個不起眼的角落,一個人安安靜靜地坐著。
法庭裡的空調開得很足,冷氣從頭頂的通風口吹下來,吹得她手指有些發涼。
她看著法官宣讀判決書,一個名字一個名字地念過去,罪名、刑期、沒收財產數額,那些冰冷的法律術語在空曠的法庭裡迴盪著,像是有人在唸一本寫滿了結局的筆記簿。
只有到高啟強時,她眼眶有些紅。
她看著那個坐在被告席上的男人,他的脊背依舊挺得很首,他被帶進來的時候往旁聽席的方向看了一眼,目光從第一排掃到最後一排,在她臉上停了不到一秒就移開了。
高啟蘭看著他被法警帶走,背影消失在側門的通道里,那扇門合上的時候她眨了眨眼睛,睫毛上沾了一層薄薄的溼潤。
走出法院,她抬起頭,被陽光晃得睜不開眼。
法院門口的臺階很長,陽光從正前方毫無遮攔地潑下來,把她整個人都罩在了一片暖白色的光裡。
她站在臺階頂端,閉著眼睛感受著太陽的溫度,暖的,不灼人,照在臉上像是有人用溫熱的手掌輕輕捧著她的臉。
還有二哥在,該知足的。
日子好像沒有什麼變化,工作上她越來越忙,忙到沒有時間去想那些有的沒的,每個月只雷打不動地騰出兩天時間,和高啟盛一起去看看大哥。
而安欣,好像也閒下來了似的。
指導組的工作告一段落之後,他的時間突然多了起來,多到每週都能抽出兩三天來她的工作室附近轉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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