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為什麼生氣？”
葉冰裳被他這一句接一句追問得有些招架不住，索性閉上眼睛，輕輕嘆了口氣。
怪她，是她總是壓不住那股濃烈的恨意，壓不住看到他時翻湧而上的噁心，竟忘了自己接近他的真正目的。
她是來激起他對葉夕霧的怨恨的，不是來跟他鬧的，鬧翻了，她這步棋就廢了。
再睜眼時，她眼底的冷意己經褪去了大半，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刻意的、柔軟的疲憊。
她靠在石壁上，微微偏過頭，露出修長的脖頸線條，聲音放得很輕。
“你知道的……我總被葉夕霧欺負。你那日突然提起她，叫我情緒有些不穩。”
要示弱，要激起他的恨與怨，要他瘋魔，不能心急……葉冰裳，你不可以失敗。
“是我遷怒於你了，抱歉。”
她不知道這種話澹臺燼會不會信，可話說到一半，那些刻意醞釀的委屈竟有些壓不住了。
記憶中那些被葉夕霧欺壓凌辱的畫面一幕一幕湧上來，被推進池塘的窒息感，被當眾扯壞衣裳的羞恥，被誣陷偷竊後無人在意的絕望。
她原本只是演的，可那些回憶太真實了，真實到她的身體比意識先一步做出了反應。
她的肩膀開始輕輕發顫，眼圈一點一點泛紅，鼻尖也染上了淺淺的緋色。
她垂下眼睫，不想讓他看到自己失態的樣子，可那一顆淚珠還是從眼角滑落，沿著蒼白的面頰滾下來，在下頜處懸了一瞬，又墜了下去。
澹臺燼沒有接話。
他只是看著她，瞳孔愈加黑沉。
那雙眼睛裡好像有什麼東西在翻湧，一股不太受他控制的東西，像蟄伏的蛇緩緩抬起頭來，在他的胸腔內蔓延、膨脹。
他不知道這是什麼感覺，只知道看著她發顫的肩膀和眼角那顆淚，他的胸口悶悶的，有什麼東西在往裡鑽。
他盯著葉冰裳看了半晌，看得她越來越不自在，肩膀都微微縮了起來。
然後他抬起手，用指尖輕輕沾了一下她眼下的淚。
葉冰裳還來不及反應，就看見他將那沾了淚的指尖送到唇邊，含進了口中。
她的大腦空白了一瞬。
鹹澀的味道在舌尖化開，澹臺燼垂著眼，像是在認真品嚐什麼珍饈。
葉冰裳：“……”
魔神的腦子裡裝的都是什麼？吃她的眼淚做什麼？好有病……好變態。
一股寒意從腳底竄到頭頂，幾乎是用盡全身的力氣才沒有奪路而逃，她慌忙低下頭，咬住下唇，藉著疼痛穩了穩心神。
“我累了，先回去了。”
說完，她伸手推開身前那個一動不動的人，腳步有些慌亂地離開了假山的陰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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