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句話他說得比之前那幾句都要輕,語氣裡有一種不太熟練的安撫。
像是第一次做這種事,不知道力道該多重,便索性放輕到最低。
葉冰裳聽了這句話,睫毛顫了幾顫,終於將頭抵在他的肩膀上。
額頭貼上他肩頭衣料的那一刻,所有的力氣都從身體裡抽離了。
方才殺人的時候有多冷靜,此刻就有多疲憊。
眼前漸漸沉入一片黑暗,耳邊的腳步聲、遠處的嘈雜聲都像退潮一樣慢慢遠去,最後只剩下一個沉穩的節奏。
是他的腳步,一下一下,穩得像在給她數拍子。
再睜眼時,眼前是一片陌生的華麗。
頭頂是繁複的幔帳,繡著她不認識但一看便知價值不菲的暗紋。
身下的被褥柔軟得不像話,鼻尖縈繞著淡淡的龍涎香氣。
她花了幾息時間才想起發生了什麼,從祖母的血、澹臺燼的懷抱,到那個漫長而深沉的睡眠。
“小姐你醒了。”
嘉卉的聲音從床邊傳來,帶著壓抑不住的欣喜。
葉冰裳偏過頭,看見嘉卉好端端地坐在床邊的矮凳上,圓臉上沒有傷痕,眼眶卻紅紅的,像是哭過。
見她醒來,嘉卉連忙起身來扶她,一隻手託著她的後背,一隻手去夠床頭小几上備好的溫水,動作利落又輕柔。
葉冰裳藉著她的手坐起來,接過那杯水,只在唇邊淺淺抿了一口潤了潤嗓子,乾裂的嘴唇沾了水,隱隱有些刺痛。
溫水順著喉嚨滑下去,讓她的聲音恢復了七八分,可她還是顧不上喝第二口便放下杯子,迫不及待地問:“澹臺燼呢。”
“澹……咳,景皇說,”嘉卉硬生生在半路剎住了嘴,把那個己經到舌尖的稱呼嚥了回去。
如今澹臺燼的身份己今非昔比,自立為王,麾下雄兵,她一個小丫鬟再首呼其名,怕是腦袋都不夠砍的,“讓你先休息,明日他自會將人都帶到你面前。”
“景皇”兩個字從嘉卉嘴裡說出來,帶著一種笨拙的鄭重,像是剛學會的新詞還不太熟練。
葉冰裳聽著這稱呼,微微恍了一下神,那個在葉家偏院裡被當狗折辱的質子,再一次成了別人口中需要小心翼翼避諱的存在了。
聽了嘉卉的解釋,葉冰裳才稍稍放下了心。
她沒有再躺回去,而是靠在床頭,目光越過嘉卉的肩膀,瞥向窗外。
明天,澹臺燼會把葉家的人帶到她面前。
那些仗著嫡出身份對她頤指氣使的兄弟姐妹,明天,都會像待宰的牲畜一樣被押到她面前來。
她靠在引枕上,唇角無聲地彎了起來。
真是期待啊。
葉家人看到她會是什麼表情呢?震驚?憤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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