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一次,他們沒有機會再投靠澹臺燼了。
上一世,葉家見風使舵,在盛國覆滅的關頭毫不猶豫地倒戈,向新主搖尾乞憐,竟也混到了一口殘羹冷炙。
可這一世不同了。
他們連諂媚的機會都沒有,膝蓋砸在冷硬的地磚上,發出一聲接一聲沉悶的鈍響,像鈍刀子剁在砧板上。
葉冰裳坐在軟榻上,手邊擱著一盞新沏的熱茶,茶香嫋嫋。
她垂眼看著地上跪著的幾個人,唇角一點一點翹起來,笑意像漲潮的海水一樣漫過堤壩,壓都壓不住。
她的父親,那個從來不正眼看她的武將,此刻正被兩名甲士死死按著肩膀,脖頸上青筋暴起,想抬頭罵人卻被一隻鐵鑄般的手掌摁住了後腦勺,整張臉幾乎貼在地上。
她的嫡母站在稍遠處,嘴唇哆嗦著,大概還沒反應過來為什麼局勢會變成這樣。
最妙的是葉夕霧,那個曾經張揚跋扈、不可一世的葉家嫡女,此刻虛弱得彷彿下一秒就要昏死過去,被人毫不客氣地壓著跪在地上。
她沒有掙扎的力氣,被人一推便軟軟地歪倒,又被拽著後領拎起來重新跪好,整個過程像在擺弄一隻沒有骨頭的布偶。
要怎麼形容她現在的心情呢?
從前壓在她身上的那座山,那座由嫡庶之別、門第之見、所有人的冷眼與漠視堆疊而成的山,壓了她整整兩輩子。
此刻就在她眼前,被一隻手輕描淡寫地掀翻了,轟隆一聲,整座山塌在地上,碎成了齏粉。
葉冰裳用指尖點了點下巴,眉心微微蹙起,故作苦惱地歪了歪頭,拖長聲音:“嗯……”
那聲尾音在安靜的廳堂裡顯得格外輕佻,像一個閒來無事的閨閣小姐在挑今日該戴哪支簪子。
“這樣吧,”她將手放下,重新交疊在膝頭,語氣輕快得像在提議一個有趣的遊戲,“你們若能親自動手殺了葉夕霧,我便放過除葉夕霧之外的所有人。”
她的眼睛首首地看向地上那個虛弱的身影,眼底有一絲戲謔的光一閃而過。
她將身子微微前傾,像是在邀請葉夕霧參加一個只有她們兩人知道的秘密遊戲。
“怎麼樣?”
空氣凝滯了一瞬,跪在地上的幾個人同時變了臉色。
“大姐,你怎麼變成這樣了?”
說話的是葉清宇,他跪在人群的最邊上,甲士沒有像對父親那樣死死按著他,大約是覺得他翻不出什麼浪。
他的臉上寫滿了不可置信,眉頭緊擰,嘴唇微張,那雙清朗的眼睛定定地望著軟榻上的人,像在看一個素未謀面的陌生人。
葉冰裳只覺得好笑。
葉清宇這副樣子,太可笑了。
他不是真的想知道她為什麼會變成這樣,他只是接受不了一個從未被葉家人放在眼裡的女人,此刻竟可以用這般輕飄飄的語氣決定他們的生死。
“葉清宇,”她開口,聲音平淡得像在唸一段寡淡無味的賬本,“你很虛偽,知道嗎?”
好像是個好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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