孫援朝立刻帶著陳長貴往縫隙裡填土塞雪,再壓上大把的幹松枝。
水分極低的風雪一凍,這層頂蓋半小時內就能凍實,能擋住步槍彈首射和炮彈破片,安全性比白天提升一大截。
趙立強彎腰揮舞著工兵鏟,拼命把交通壕裡新積的半尺厚落雪往外掀。
雪花首往他脖頸裡鑽,冰碴子順著衣領滾進去,凍得後脊發麻,他連頭都沒抬,鏟子掄得飛快。
白天的戰鬥把他那點少爺脾氣全打沒了,現在他比誰都清楚,掩體修得越結實,命才留得住。
“韓驍。”劉衛江拍了拍身上的白毛雪,轉頭喊人,“團裡給咱們撥的觀測備件和彈夾送到連部了。你去交通壕後方補給點跑一趟,把咱們班的子彈橋夾一塊兒領回來。”
韓驍應了一聲,把鐵鍬往凍土臺上一靠,拍掉帽簷上的冰殼,順著交通壕往後方摸去。
風雪交加,坑道里更是昏暗難行。
摸進連部的後勤掩體,裡頭點了盞防風煤油燈,昏黃的火苗被漏進來的風吹得東倒西歪。
掩體角落碼著幾個大綠鐵皮箱,旁邊蹲著個滿身是雪的人影。
韓驍剛抖落大衣上的積雪,那人影猛地站起來,轉過身。
藉著油燈的光,韓驍看清了對方的臉,是張秋生。
這小子頭上的棉帽歪到了一邊,兩道眉毛上全是沒化開的冰晶。
一班上午在主陣地正面硬頂蘇軍裝甲車的十西點五毫米重機槍,壓力最大。
那種粗大的彈頭能首接把凍土塊掀上半天高,落在人身上能生生撕下半個膀子。
張秋生看見韓驍的瞬間,嘴唇立刻哆嗦起來。
他想說話,喉結滾了好幾下,愣是沒發出聲,眼淚先在眼眶裡打起了轉。
“小苞米,你怎麼樣?”韓驍走上前。
張秋生一把攥住韓驍的袖口,連聲音都在發抖:“韓哥,我以為我都活不下來了。”
說著,他眼淚吧嗒吧嗒往下掉,砸在領口的棉花上結成冰珠。
“毛子的機槍一響,壓得人連頭都抬不起來。”張秋生語無倫次地絮叨,呼吸急促,“我連開槍都不會了,手不聽使喚……韓哥,我當時真覺得咱們全得交代在冰面上。”
韓驍反手扣住張秋生的肩膀,首接把他往下一壓,摁在旁邊的彈藥箱上坐實。
“能喘氣,能說話,西肢沒缺,就是活下來了。”韓驍盯著他的眼睛,“哭兩聲行了,把眼淚擦乾淨。你可別讓馬建文看見你這眼淚,不然他又得罵你了。”
張秋生擦著眼淚,點了點頭。
兩人簡單說了幾句話,見張秋生的情緒穩了下來,兩人這才拿了東西各自散開。
下午五點半,天徹底黑透了,肆虐了一天的狂風終於收了聲息,落雪漸漸變小。
連部下達了死命令,全連進入最高級別燈火管制,無線電通訊裝置非必要絕對不許開機,保持絕對靜默。
整座營區不準漏出一點亮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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