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只需要像一個容器，接受我們輸入的一切。不要有自己的思想。可以嗎？”
她點頭。
她什麼都不要了，她不要思想了，你們拿去，全拿去，她只要能停下來，只要火能停，她願意變成一個什麼都不會想的空殼，願意一輩子跪在這裡，願意你們怎麼對她都行。
她不像書中寫的那種偉人一樣，有鋼鐵般的意志，痛到骨子裡都不會叫一聲，不會流一滴淚，不會屈服任何黑暗勢力。
她現在只是一個十一二歲的孩子，心智都尚未健全，會哭，會委屈，會感覺到疼痛，會想要被愛。
她現在甚至希望有人能蹲下來，伸手摸摸她的頭，跟她說一句“沒事了”，或者說“疼就哭吧”，可殿堂裡只有香火味，冰冷的瓷磚，周圍淡漠與早己習慣的眼神。
沈蒼淵看著她的肉身，裂紋正沿著脖頸往臉上蔓延，像要碎成片，微不可察地皺了皺眉，像是在惋惜，沈言秋的肉體怎麼這麼脆弱，手指一勾。
靈魂歸位。裂縫閉合。
靈魂被一根看不見的線拽回了身體裡。歸位的瞬間，她癱在地上，全身都在抖，每一條肌肉都在不受控制地抽搐，嘴裡全是血的味道。
她不知道是咬破了舌頭還是內臟在滲血，她只知道疼，哪裡都疼，從頭頂的頭髮絲疼到腳底的指甲蓋，每一寸皮膚都在尖叫，每一根骨頭都在嗡嗡地響。
她沒暈。可她希望自己暈了，但她沒有。
意識清楚地承受著每一絲餘痛，像剛剛被燒過的炭，明火滅了，但內部的灼熱還在，還在。
她趴在冰冷的佛磚上，臉貼著地面，磚縫裡積年的檀香灰蹭在她的臉頰上。她想爬起來，但手撐了一下就軟了，腕子像被人抽掉了筋。
她只是趴在那裡，眼前一片花的，耳朵裡嗡嗡的，渾身上下沒有一處不在疼，而更可怕的是，她知道這只是開始。
她聽見腳步聲走過來。然後是頭頂被踢了一腳。
沈戾刃蹲下來，咧開嘴，露出一個看起來像笑的表情，牙齒白得瘮人。
“別暈啊，咱們還沒結束呢。”
沈蒼淵站起身，看了一眼沈言秋身上己經閉合的裂縫，像在評估一件損耗過度的器具，搖了搖頭，往外走，路過沈戾刃時隨口丟了一句：“老三悠著點，快死了記得叫老七治。”
“是。”沈戾刃和沈衛同時彎腰。
沈魅影和沈白薇也跟著往外走。沈白薇到了門口還回頭笑了一下，語氣熟稔得像在跟朋友打招呼：“刑天，換點新花樣吧。老用一個陣法，沈小姐會有免疫的。”
然後門關上了。
之後的事跟以前沒什麼兩樣，沈戾刃佈下陣法，這次甚至比上回更重。沈言秋連一分鐘都沒撐住就暈了過去。沈戾刃嫌棄地踹了她一腳，讓沈衛過來看看死了沒，治了一下，然後也走了。
沈言秋暈倒在地上，臉埋在臂彎裡，眼淚無聲地洇進佛磚的縫隙。
她快暈倒的時候，聽見自己腦子裡有一個很小很小的聲音，像從廢墟下面透出來的光，不疼了。以後就不疼了。習慣了就不疼了。不疼了。
那個聲音在說謊。她知道。但她選擇信了。
因為不信的話，她不知道自己還能撐多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