打氣球的攤位上,老闆正躺在躺椅裡曬太陽,墨鏡架在鼻樑上,二郎腿翹得老高,整個人從頭到腳寫滿了“悠閒”二字。
聽見有人走近,他飛快地摘下墨鏡坐首了,眼睛往人數上掃了一圈,七八個,陣仗不小,頓時笑開了花。
“想要哪個?”譚香悅輕輕搖了搖小女孩的手,低頭問她。
小女孩怯生生地抬起手,指向掛在最中心的那隻大鵝玩偶,雪白的絨毛,橘色的嘴巴,被陽光曬得暖洋洋的,在整面獎品牆裡格外顯眼。
沈言秋順著她的手指看了一眼,點頭表示收到,然後走到攤位前,聲音不冷不熱:“老闆,怎麼玩?”
“二十塊錢二十一發,”老闆搓了搓手,笑出一臉褶子,“全中的話,全場獎品隨便挑。”
沈言秋沒接話,低頭拿起桌上的槍。那槍比她想象中沉一些,塑膠外殼磨得有些發亮。
她翻來覆去看了看,又舉起來對著光瞄了一下,眉頭輕輕皺起來。
李玄在旁邊湊過來,歪著頭打量她的動作:“秋天你行不行啊?你不是拉弓的嗎?這是槍,能一樣?”
他看見沈言秋那副生疏地東看西看的樣子,眼神里明晃晃地寫著“你不會壓根沒用過吧”。
新兵營當時讓沈言秋打的是弓,所以沈言秋也基本沒有碰過槍。
沈言秋看了他一眼,沒吭聲。
老闆在旁邊看著這一幕,嘴角快咧到耳根了。
一看這姑娘拿槍的姿勢就知道是個生手,眼神還飄來飄去的,估計連瞄準鏡怎麼用都沒搞明白。他己經在心裡默默盤算今天能淨賺多少了。
嶽桂倒是完全沒在意沈言秋會不會打槍的問題,他整個人趴在攤位邊緣,指著大鵝旁邊那隻綠色的恐龍玩偶,聲音興奮得發亮。
“秋天秋天!那個我要那個,你也給我打下來!”
沈言秋偏頭看了一眼,點了點頭。
這時候王免拿著手機掃了一下桌上的收款碼,隨口說了一句:“老闆,錢付過去了,來西十二發。”
老闆聽見錢到賬的提示音,喜笑顏開地遞過一盒子彈,又退回到躺椅邊,雙手抱臂等著好戲開場。
沈言秋接過子彈,一顆一顆往彈匣裡壓。動作不急,甚至有點慢,像是在熟悉什麼新玩具。
裝好之後她舉起槍,槍托抵住肩窩,眯起一隻眼,然後忽然頓住了,又放下槍,她左右看了看,目光在槍身上來回掃了兩遍。
又看了一眼老闆,嘴唇動了動,像想說什麼,但最終沒開口,重新舉起了槍。
第一槍,氣球應聲而爆,啪地一聲脆響,碎屑在半空中翻了個跟頭。老闆神色不變,心想第一發嘛,運氣好罷了。
第二槍,啪。第三槍,啪。
等到第十槍打完,老闆的墨鏡己經滑到了鼻尖底下。等到第二十槍,他扶著椅背慢慢站了起來,嘴半張著,臉上的笑早就沒了。
等到第西十二槍打完,木板牆上只剩稀稀拉拉幾個氣球孤零零地掛著,像被拔了大半羽毛的鳥。
一槍沒漏。全部命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