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免的意識慢慢浮回水面。他先是感覺到懷裡有東西,溫的,軟的,帶著一點明顯的重量,正靠在他的胸口和肩窩之間。
他的手臂環著一個輪廓,掌心貼著某個人的肩膀,手指鬆鬆地攏著。
他低頭。
沈言秋靠在他肩上,閉著眼,呼吸淺而均勻,睫毛垂在眼下落了一小片安靜的陰影。
她的髮梢蹭在他脖頸和鎖骨之間,幾縷碎髮貼著皮膚,被呼吸帶得微微起伏。兩隻手搭在他掌心裡,冰涼涼的,指尖放鬆地蜷著,像是被放進去的。
王免愣住了。
他不知道這是什麼時候發生的。不記得自己什麼時候摟住了她的肩膀,不記得什麼時候把手覆上了她的手指。
他只記得昨晚閉眼前頭頂還盤著一條蛇,而現在自己懷裡是沈言秋。
但事實上卻是,沈言秋變回了人。變回人的時候,沈言秋是站在王免面前的,沈言秋看王免睡著了,自己又想找一個暖和的地方,便首接縮排他懷裡,把他的手拉到自己肩上。
不過光坐在懷裡有些無聊了,就隨意玩弄王免的手,玩無聊了就把王免的手蓋在自己的兩隻手上,繼續發呆。
她對王免就好像是在對一個本就屬於自己的大型玩偶,屬於自己的人,自己的領地。
不過她對假面其他人好像也是這個思想。
但就在王免低頭看沈言秋的時候,沈言秋忽然醒了。
她抬起頭,冷碧色的眼睛安安靜靜地看著他。王免只覺得距離太近了,近到他能在她瞳孔裡看見自己模糊的倒影,近到他聞見她髮間落了一夜的草木氣。
短短思考幾秒後,王免移開了目光。
他的指尖抬了一寸,指腹離開了她的肩膀,方便讓沈言秋掙脫。如果是自己的糊塗,導致成這樣讓沈言秋不舒服,他也會給沈言秋道歉。
可沈言秋只是看了他一會兒,然後什麼都沒說。
她低下頭,往他懷裡又縮了一下,額頭抵著他的肩窩,發頂蹭過他的下頜。她的身體在他臂彎裡調整了一下姿勢,找到了合適位置的人,不再動了。
王免僵了一瞬,心跳在胸腔裡撞了一下。
秋天知道她在幹什麼嗎?!
他慢慢收回了方才鬆開的那一點空間,手指重新落回她的肩上,力道很輕,像在試探水面下的深淺。掌心下的肩胛骨微涼,隔著衣料傳過來,像一片薄薄的玉。
沈言秋沒有躲。沒有拒絕。連呼吸都沒有亂。
王免的嘴角開始不受控制地往上走。他剋制了一下,沒成功,於是放棄了。
他輕輕調整了一下自己的坐姿,讓她的脊背更貼合地靠進來,讓她的腦袋能更舒服地枕在他的肩窩裡。
另一隻手上的手指微微收攏,覆在她交疊的雙手上。掌心裡傳來她的體溫,比常人更涼一些。
他想讓時間停在這一刻。
什麼任務、什麼明天要趕的路,全都滾遠一點。
他只想讓這天亮得慢一些,讓霧氣不要散得那麼快,讓他還能多擁一會兒這份不知還能擁有多久的溫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