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育良同志，你這個問題，問得不太高明。”
“陳岩石是不是棄子，取決於他自己。”沙瑞金的聲音聽不出感情，像在陳述一件與己無關的事：“如果他配合，他就是一塊墊腳石。如果他不配合，那他就是一塊絆腳石。”
“你還沒有回答我的問題。”高育良的語氣溫和，但話裡的鋒芒沒有收斂半分：“他是你的墊腳石，還是你的絆腳石？”
沙瑞金看著他，神態突然柔軟了下來。
“育良同志，你今天晚上來找我，就是為了確認這件事？”
“我是想來確認一下，我們之間，以後是各走一邊，還是可以同行一段。”
話說到這個份上，己經沒有再繞彎子的餘地了。
沙瑞金靠在沙發靠背上，目光落在天花板的吊燈上。
“大概是趙立春把我和陳岩石的關係暴露了出來，陳岩石不是我的棄子。”沙瑞金的聲音比剛才低沉了一些：“其實我來漢東之前，我們己經有二十年沒有聯絡過了！但，人都是有感情的，不是冷血機器，雖然有時候要做取捨，了也得有底線。我把他丟擲來，不過是想讓他平穩落地罷了！他作為一個符號太久了！哪有什麼完美的人？如今也不過是給拉回普通人的範疇罷了！”
“所以你是在保他？”
“不，我也不想讓他成為某些人的盾牌。他如果真有問題，我不會包庇；他如果沒有問題，誰也別想往他身上潑髒水。這就是我的態度。”
“你早就知道了督導組的人選？為的就是讓鍾家來的人退場？”
“你來到漢東，清理趙立春對漢東的影響，卻又不想做誰的傀儡，所以弄了這麼一齣戲？讓趙立春和鍾家都以為你是個軟柿子？還真是好手段！”
沙瑞金看著高育良，沒有回答。
高育良替他把話說完了：“你不能親自出手。你剛來漢東不到三個月，根基不穩，如果由你來打響第一槍，趙立春的舊部會把矛頭全部對準你。到時候，你連騰挪的空間都沒有。”
“所以你需要一個代理人。”
“你有合適的人選嗎？”沙瑞金適時問了一句。
“你不是己經選好了麼？？”高育良的眼皮跳了一下。
沙瑞金的手段還真超出了他的預估。
“祁同偉是我的學生，這個你知道。按理說，我應該避嫌。但既然你問到我頭上了，我就說一句實話，他確實是目前最合適的人選。他跟趙家有淵源，知道趙家的底牌；他現在是副省長兼公安廳長，有動手的權力；最重要的是，他有動力，他比任何人都想擺脫趙立春的陰影。”
“但用他也有風險。”沙瑞金說道。
“什麼風險？”
“他太想進步了，一個人太想進步的時候，就容易走捷徑。如果他急功近利，用了不該用的手段，那最後燒到的，不只是他一個人。”
“這個風險，我來擔。”高育良沉聲說道。
沙瑞金看著他，目光裡閃過一絲意外。
“他是我的學生，如果他走偏了，我來負責。”
“育良同志，你有沒有想過，也許有一天，你需要在他和前程之間做一個選擇？你就沒有更進一步的想法？趙立春可是向上推薦了你！”
窗外的夜色降臨，省委大院裡安靜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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