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這邊孫蘭州在安全屋裡,從桌下摸出一個小布包開啟,裡面是幾樣簡單的化妝用品,一盒油彩,一小塊粉撲,還有一把小剪子和一支描眉的炭筆。
對著鏡子仔細端量了自己的臉,先用油彩把眉骨打暗了一些,又用粉撲在顴骨上撲了一層薄粉,讓整張臉看起來更加扁平寡淡。
再把描眉的炭筆在眉心點了一顆小黑痣,又在左腮下貼了一小塊膚色膠皮,偽裝成一塊疤痕。
前後大約一刻鐘的工夫,鏡子裡的人己經跟方才判若兩人。
孫蘭州換了一件灰布短褂,蹬上一雙沾了泥的布鞋,又把帽簷往下壓了壓,這才出了安全屋。
外面天色己經黑透,路燈隔得很遠才有一盞,亮光昏黃稀薄。
孫蘭州沿著牆根走,步子不快不慢,像是個收工回家的普通人。
路上碰見兩個巡夜的偽軍,他主動往路邊讓了讓,低著頭咳嗽了兩聲,那兩人掃了他一眼就繼續往前走,沒多問什麼。
孫蘭州拐進一條窄巷,穿過一片低矮的棚戶區,又繞了兩條街,確認身後沒有人跟梢,這才加快腳步朝那座荒廢的破廟方向趕。
不久孫蘭州來到破廟不遠,在廟門外停了一下,側耳聽了聽周圍的動靜。
蟲鳴聲一陣接一陣,遠處的巷子裡隱約有人說話,但離得挺遠,不像是往這邊來的。
他這才閃身進了院子,繞到後面的牆角根蹲下來,伸手在牆磚縫裡來回摸了幾個來回。
手指觸到一片折過的紙邊,他小心地捏住往外抽,一張疊得極窄的紙條就出來了。
沒有開啟看,首接塞進貼身的衣兜裡,又用手把磚縫的灰土恢復原樣,站起身,拍了拍膝蓋上的土,快步走了出去。
出了破廟之後孫蘭州沒首接回安全屋,而是拐進了一條不長的商業街,這時候鋪子大多己經上了門板,只有一家賣餛飩的小攤還在營業。
他在攤子前要了一碗餛飩,慢慢吃著,眼睛不動聲色地掃著街面和巷口。
一碗餛飩吃完,放下飯錢,又沿著街走了半圈,從一個弄堂穿到另一條路上,來來回回繞了將近兩刻鐘,確認確實沒有人跟著自己,這才折回安全屋。
進了屋,鎖好門,孫蘭州把燈罩擰亮了,從兜裡掏出那張紙條展開來。
紙上寫的字很密,列的是金陵前線各處鬼子的部隊番號,以及各個聯隊,大隊的指揮官姓名。
一個字一個字看了一遍,然後從抽屜裡取出一張空白紙條,又拿了一支筆,一字不落地謄抄到新的紙條上。
抄完之後他把原件湊到燈焰上燒了,看著灰燼落在桌面上,又用手掌攏到一起,捧進痰盂裡衝了水。
新紙條他折成一個小方塊,用蠟紙包了一層,再塞進一個空煙盒裡,外頭用細繩纏了一圈,揣進懷裡。
再從安全屋出來的時候,時間己經過了晚上十點,街上幾乎沒什麼人了。
孫蘭州這次換了一條路線,先往南走了三里多地,再折向東,經過一條河溝上的木板橋,又穿過一片菜地,才摸到那棵老槐樹的附近。
他在樹對面的一間柴房後面蹲了半晌,觀察周圍幾個方向都沒有異常,才躬著腰快步走到槐樹底下。
樹根的位置有個不太顯眼的洞口,上頭用枯草和碎石子掩著。
孫蘭州把草石子撥開,將煙盒塞進樹洞裡,再把草和石子重新鋪好,還用腳尖輕輕踩了兩下,讓表面看起來跟周圍地面一樣。
做完這些,他頭也沒回,沿著來路隱沒在黑暗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