婁一山把槍從腰裡抽出來，打開了保險。
對面二樓窗戶裡露了半截槍管，是手下在示意看到了。
路口南邊木箱後頭的人也在動，婁一山看見有隻手從箱子縫裡伸出來豎了個拇指。
福特車頭到了路口正中間的時候，婁一山站起來，朝著前擋風玻璃抬手就是一槍。
砰的一聲在早晨的街道上炸開，槍聲還沒落，對面二樓三把槍同時響了，子彈打在福特車的引擎蓋上，蹦出幾溜火星。
南邊木箱後頭的兩顆手雷也扔出去了，一顆落在卡車前頭，炸起來一股黑煙夾著碎石子亂飛，另一顆丟偏了，滾到路邊的水溝裡才響，把溝裡的泥漿炸得老高。
卡車上那幾個黑褂子被手雷震翻了兩個，剩下三個從車斗上跳下來，一邊往路邊的牆根跑一邊拔槍往回打。
福特車的司機反應不慢，頭一槍響他就把方向盤往右打想讓車衝出去，但前面路口停了一輛拉菜的木架子車，是婁一山頭天晚上讓趙二虎花錢買的，今天特意擱那兒的，車上的菜筐子倒了一地，路堵死了。
司機踩剎車踩得急了，福特車尾巴一甩，橫在了路中間。
韓俊熙在車裡趴得比誰都快。
槍響第一聲他就從座位上出溜下去了，整個人蜷在後座和前排之間的空隙裡，兩隻手抱著後腦勺，頭埋在前排座椅靠背底下。
這輛福特是鬼子特批給他的，車門兩邊和頂棚裡頭都夾了一層兩指厚的鋼板，底盤也加固過，除了輪子和玻璃，別的地方普通手槍打不透。
“還擊！還擊！”
韓俊熙縮在底下嘶著嗓子喊，聲音發緊，帶著點顫，但嗓門不小。
“關窗戶，把車往後倒！”
司機想掛倒擋，但後視鏡裡看見那輛卡車橫在屁股後頭，倒不出去。
他只能把兩邊玻璃搖上來，人往方向盤底下縮。
韓俊熙從縫隙裡抬頭往外瞄了一眼，看見自己從軍統帶過來的那幾個人正貼著牆打，有兩個己經叫對面撂倒了，趴在地上一動不動。
伸手去摸自己座位底下的那把二十響，摸到了又縮回手，他覺得以他現在這個姿勢彎著腰開槍根本瞄不準，還不如老老實實待著等憲兵來。
麵館屋簷下婁一山帶著人又打出去一輪，他槍法準，一槍把卡車那邊一個露了半個肩膀的黑褂子打倒了，那傢伙嚎了一嗓子倒下去就沒了聲。
婁一山打完了這槍就喊：“手雷往車底下扔，別扔車頂，那車加了鋼板！”
話音沒落，又一顆手雷飛出去，落在福特車左側前輪旁邊，炸開的衝擊波把車身震得晃了晃，但鋼板起了作用，車裡韓俊熙只覺得耳朵裡頭嗡了一聲，人沒傷著。
對面二樓那三把槍這會兒己經停了，彈夾打空了正在換。
南邊木箱後頭的人倒是打得兇，子彈雨點似的往卡車後鬥裡灌。
有個黑褂子想從卡車後面繞出去反擊，剛露頭就叫一顆子彈打穿了肩膀，血從黑褂子袖管上往外冒，人往後退了好幾步，靠著牆坐下了。
婁一山邊打邊看錶，從第一槍響到現在大概過了西分多鐘。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