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柱手裡的半塊西瓜停在半空。
他轉過粗脖子，瞅了一眼旁邊正扛著機器瞎溜達的阿光。
“光子，天上那嗡嗡叫的大蒼蠅，說要降咱們村？”
阿光踩著破膠鞋出溜滑過來。
仰著脖子拿手搭了個涼棚，眯著眼往天上看。
“哎喲我去，還真是架私人飛機。”
阿光撇著嘴，滿臉嫌棄。
“這逼裝得，不怕一頭扎海里喂王八啊？咱這哪有地兒給他停？”
大柱咧開嘴樂了，露出一口抽菸燻黃的牙。
他大拇指死死按住對講機，嗓門比拖網船的柴油機還大。
“跑道？你腦殼讓門軸夾了吧！”
大柱罵罵咧咧，唾沫星子噴在麥克風的網罩上。
“老子這兒連根野草都不長！全是他孃的十噸級重卡壓出來的防爆軍工水泥路！”
他頓了頓，咬了口脆生生的西瓜瓤。
“你那紙糊的玩具飛機敢往下砸，輪子都給你顛出屎來！”
對面的機長被罵懵了。
高階降噪耳機裡全是大柱粗糙的咆哮聲，震得他耳膜生疼。
“不是，你們這路面硬度不符合降落標準，我們起落架承受不住……”
“不符合你降個屁！”大柱不耐煩地插嘴。
“沒空管你，滾蛋！老子瓜還沒啃完呢！”
“咔噠”。
他首接擰死了對講機的音量旋鈕，世界清靜了。
萬米高空上。
滋啦——
駕駛艙的通訊頻道里只剩下刺耳的盲音。
機長手心全冒了虛汗，滑溜溜地握不住操縱桿。
他推開駕駛艙的隔音門，探出半個身子。
臉色比身上那件白襯衫還難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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