哥舒翰沉默了一會兒：“我要的不是他們跑得快，是要他們比曳落河更不怕死。安祿山養曳落河靠的是錢和義子——他給他們封官、給錢、叫他們‘兒子’。他們不怕死，是因為他們覺得自己有後路。”
哥舒翰稍停頓了一下，“神策軍不能有後路。沒後路的人，才不會在戰場上回頭。”
成如璆說：“讓他們斷後路很容易——告訴他們沒有援軍，沒有退路，打仗的時候只有前面能走。”
哥舒翰看了他一眼：“那就告訴他們。”
成如璆把全營召集到校場上，對著列陣的兵士，決絕地說。
“神策軍打仗的時候，沒有援軍。你們後面的人不會來救你們。你們只能靠你們自己和你們左右的人。如果你們想活著回來，就先把對面的人殺完。殺完了，你們就能走回來。殺不完，就不用回來了。”
范陽城外，鐵馬校場。
校場上塵土飛揚，八千曳落河列成方陣，手中的陌刀在陽光下泛著青灰色的光。
安祿山站在將臺上。
他穿著一身黑色便袍，腰間沒有佩刀，但他站在那裡的姿態，讓整個校場的氣息都朝他聚攏過去。
他不需要拔刀，也不需要喊口令。
他只需要站在那，八千人的目光就會自然匯到同一個方向。
遠處傳來一陣馬蹄聲，由遠及近，像是從另一個方向刮來的風。
史思明來了，身後跟著三百騎，馬蹄落地乾脆利落，沒有多餘的聲響。
他在安祿山身後下馬，走到將臺邊沿，“安將軍，我特地帶三百精銳過來，讓他們相互切磋切磋。”
安祿山看著那三百騎列陣的姿態，目光在他們下馬到整隊的動作上停了一拍：“他們比去年快了。”
“快了兩成。”史思明的語氣平淡，“但還不夠快。我教他們的時就一句話——要比敵人更能跑。打贏了追得上，打輸了跑得掉。”
“都放開，把對手當成敵人，大膽對戰。”安祿山放下這句話，與史思明下將臺。
“史大哥，你對楊國忠怎麼看？”
“他快撐不住了。南詔死了那麼多人，徵兵己經徵到十幾歲的孩子了。河北、河南的百姓被他抽空了，朝堂上沒人敢說話，陛下不理事。他靠一道假捷報撐著，但假捷報能撐多久？”
“那他撐不住的時候，我們該做什麼？”
“我聽兄弟你的。”
安祿山轉過身，與史思明隔著幾步的距離對視著：“如果我讓你去打呢？”
史思明的目光沒有躲閃：“那我就去打。”
安祿山看著他，目光裡沒有試探，也沒有審視，只是很平靜地看著他。
“你是我的結拜兄弟，也是我的大將。等你帶兵的時候，我不在你身後，你自己決定往哪裡走。”
史思明沒有說話。
安祿山忽然又補了一句：“我也許會讓自己死得比楊國忠更慢。如果我有一天走得太快、栽在長安城門口，你也不必替我收屍。刀是你自己拿的，路是你自己走的。楊國忠是明面上的檻，暗處還有比楊國忠更狠的刀口——那才是真正擋路的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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