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沒有推辭，也沒有立刻收下，只是說：“安將軍，陛下派咱家來，是想知道將軍最近在做什麼。咱家回去之後，總得有個能說的。”
安祿山端起酒杯，喝了一口：“公公想看到什麼，我就可以讓公公看到什麼。我可以帶你去看看范陽的軍營、馬場、糧倉，你可以告訴陛下——安祿山在范陽，既不練兵也不囤糧，整天就是喝酒吃飯，日子過得比長安的閒人還鬆快。”
輔璆琳沒有說話。
安祿山又喝了一口酒，放下杯子，語氣忽然變得誠懇起來。
“輔公公，楊國忠說我要反。你回去大大方方告訴陛下——安祿山在范陽，只是想活著。沒有別的想法。”
輔璆琳把那杯酒喝完，沒有再看那箱子一眼，也沒有說推辭的話。
第二天，安祿山帶輔璆琳在范陽轉了一圈。
他帶輔璆琳看了城外的馬場、看了城內的集市、看了城樓上的旗。
他讓輔璆琳看到的是——范陽一切如常，民戶往來相安，市井間的煙火氣比長安街頭還濃幾分。
輔璆琳走在范陽的街市上，目光掃過那些鋪面、行人、車馬。
街市確實熱鬧，商販在叫賣，婦人在討價還價，孩子在人群裡追逐打鬧，煙火氣濃得像一鍋剛沸的粥。
可輔璆琳在官場上待了二十年，什麼場面沒見過，他太清楚一座城市願意讓人看見的那一面，跟它真正的那一面之間隔著什麼。
集市上的糧鋪存貨不多，但糧鋪後門通向的方向，不是百姓的糧倉，是城北軍營的位置。
城樓上的旗確實在飄，但他注意到旗杆下面有幾根比尋常更粗的舊木樁——那些木樁能撐起更大更重的旗面。
有些東西不是給他看的，是給他留下的。
“范陽一切如常”這句話，他連自己都騙不過去。
可這些發現，他不會寫進奏章裡，不能告訴陛下。
安祿山給他的那隻箱子，他雖然還沒有真正全部翻開看過，但他知道那箱子的重量和尺寸，也清楚自己接下它之後，就己經不再是一個奉旨巡查的使者了。
第三天一早，安祿山帶著輔璆琳出了城。
安祿山騎著一匹高頭白馬，袍角在晨風裡翻卷。
他放慢馬速，讓輔璆琳的馬能跟上來。
他朝北邊的官道指了指：“輔公公，范陽城外有好幾處地方值得一看，咱們先去馬場瞧瞧。”
馬場在城外十里處。
圍欄是新修的，木樁上還留著淡淡的樹脂氣味，圍欄內幾排馬廄整齊排列，草料堆成小山，馬匹在圍欄內踱步，毛色油亮，膘肥體壯。
輔璆琳站在圍欄邊，目光掃過馬匹的數量。
安祿山在一旁替他介紹：“這是范陽軍用馬場，養了三千多匹戰馬。草料都是從關外買的，好草好料，才能養出好馬。”
輔璆琳點了點頭，注意到圍欄外的泥地上有大量馬蹄印，新舊交疊，密密匝匝，不像是三千匹馬能踩出來的密度。他沒有說破，只是把目光移向了遠處。
第西天，安祿山又領他去了訓練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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