玄宗抬了一下眼皮：“說。”
楊國忠從袖中抽出那張密報，雙手呈上。
高力士接了過去，展開放在玄宗面前。
楊國忠的聲音在殿中迴盪：“臣派人查過，輔璆琳在范陽期間，安祿山以土特產為名，送了他一箱金錠。他回長安後，曾去東市兌換過范陽鑄的金錠。”
玄宗放下那張紙：“朕派他去范陽，是讓他替朕看安祿山在做什麼。你卻在查他。”
楊國忠的臉色沒有變：“陛下，臣不是在查輔璆琳，臣是在查安祿山。安祿山用一箱金子換回了一句‘忠心’。陛下信了那句話，可他真正在做的那些事，沒有一句在話裡。”
殿中安靜極了。
百官低頭屏息，沒有人敢抬頭看玄宗的表情。
玄宗沉默了稍許，語氣比剛才冷了幾分。
“國忠，你總說別人收禮。那你呢？你收過多少，你自己心裡有沒有數？”
楊國忠的臉微微僵了一下，他沒想到玄宗會當著滿朝文武的面這樣問他，一時不知道如何回答。
玄宗沒有再說話，把那張紙往案角推了推，語氣淡了下來：“朕知道了。退朝。”
楊國忠知道，玄宗的“退朝”二字，算是對輔璆琳的處理結果。
不管他拿出什麼證據，陛下都不會改變己經做出的決定。
他的證據只能當一片葉，放進那架己經被放穩的秤盤裡，等著哪天秤盤自己翹起來——而那之前，陛下不會再替他加一枚砝碼了。
很快，安祿山在范陽就收到了輔璆琳的密報，信中說“陛下己無疑心”。
安祿山把信在燈上燒了，對高尚說了一句：“他不疑心，我就還有時間。”
高尚沒有回答。他知道安祿山說的“時間”不是等楊國忠犯錯的時間，是等他準備好的時間。
天寶十西載三月，長安，楊國忠府邸。
輔璆琳的事之後，楊國忠在朝堂上安靜了整整一個月。
他沒有再提安祿山，也沒有再遞彈章，每天照常上朝、批文、理事，像是什麼都沒有發生過。
但鮮于仲通知道，這種安靜比吵鬧更危險。
楊國忠越安靜，說明他越在動。
這一天夜裡，鮮于仲通走進楊國忠的書房時，看到書案上攤著一張長安城的坊圖，親仁坊的位置被人用硃筆畫了一個圈。
楊國忠正坐在燈下，手指按在那個圈上。
鮮于仲通看了那個圈一眼：“相國要動親仁坊？”
“我不能再等了。”楊國忠的聲音不高，“輔璆琳的事之後，陛下更不信我了。安祿山在范陽一天比一天坐大，每多等一天，他手裡的刀就多磨利一分。我必須在他動手之前，讓陛下看到他手裡那把刀。”
“那相國打算怎麼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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