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峴帶人衝進來的時候，安慶宗早己快捷起身，站在後院假山後的暗影裡。
他沒有出去，他不能出去——在那些舉著火把的人衝進前院的瞬間，他己經判斷出這一次不是衝他來的。
若是衝他來的，第一批衝進來的人會先封住跨院和後門。
腳步聲只停在前院和中堂方向，後院無人問津，說明李峴接到的命令裡沒有“拿下安慶宗”這一條。
楊國忠要殺的是一群在長安替安祿山辦事的人，而不是他安慶宗。
安慶宗料楊國忠也沒有那麼大的膽子，敢抓敢殺他這個質子。
他退進了書房，不敢點燈，摸黑著把桌案上還沒來得及收入暗格的兩封信塞進靴筒。
然後回到榻邊坐下，披了一件外衣，靜聽前院的動靜。
隔著一道牆，前院傳來李峴宣讀搜查公文的聲音、兵士翻動箱籠的聲音、李超被人按在地上摩擦的聲響。
他沒有起身，沒有推開窗，只是側耳聽著。
在那些聲響之間的空隙裡，數著穿過牆縫的火把光一道一道地劃過夜空，像在等一場快要滾到門邊的雷聲。
搜查持續了將近一個時辰。
兵士們翻遍了宅子的每一個角落。
書房的抽屜被拉開倒扣在地上，信件散了一地。
臥房的櫃門被開啟，衣物被丟擲來。
後院的花圃被掘開幾處，泥土翻在外面。
火把的光在每一扇窗戶前晃動，像是無數隻眼睛在同時搜尋著什麼不該被找到的東西。
搜查結束的時候，李峴手下的兵士扛著幾口箱子走出來，裡面裝的是搜到的信件、賬簿和一些無法當場辨認的文書。
李峴站在前院，掃了一眼那幾口箱子，心裡清楚這些東西大機率無法作為定罪的鐵證——但他也清楚，楊國忠要的不是證據，是安祿山在長安的這張網被扯破。
李超等西人被押上了囚車。
囚車沿著親仁坊的街道緩緩駛向御史臺，車輪碾過青石板，在空曠的夜色中發出沉悶的聲響。
天剛矇矇亮，安慶宗叫來了府中留著的唯一 一個還能行走的老僕。
“去東市，找康薩寶，就說府裡遭了賊，有幾件舊物丟了，問他有沒有路子能補上。”
老僕沒有多問，佝著腰從後門出去了。
李超被關進御史臺地牢的時候，天己經快亮了。
地牢裡沒有窗戶，只有一盞油燈掛在鐵柵欄外面，光線昏暗，照不清人臉。
他能聽到隔壁牢房裡有人在低聲咳嗽——是安岱的聲音。
他沒有喊話，只是靠著牆坐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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