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都不能遠視了，還能假？”輔璆琳答得很快，“臣只知道他替陛下焚香的時候，香不是隔夜的。臣只知道他讓臣轉告陛下‘快了’的時候，語氣是真切的。再就是，臣只是替陛下傳話，不敢替陛下判斷。”
楊國忠還要再開口，玄宗抬手止住了他：“好了。”
玄宗的目光落在輔璆琳身上，“你辛苦了。先退下吧。”
輔璆琳磕了一個頭，站起來，退出了殿外。
他走出殿門時，日光正照在石階上，白花花的一片。
輔璆琳快步走下石階，一首走到廊道盡頭拐角處，才放慢腳步，在牆根的陰影裡站定。
他在想，陛下如此信任他，自己這樣做，妥不妥？
他在范陽看到的那些街市、校場、香案、御衣，確實都是真的。
安祿山確實在書房裡替他焚香，也留著那件御衣。
可他也看到了一些沒在奏報上提的事——經過范陽北校場時，安祿山沒有讓他走近，只是說“那邊在修營房，塵土大，怕嗆著公公”。
還看到了……
楊國忠問他的那些問題，每一句都踩在要害上。
可他收了安祿山那份“薄禮”，那對精緻的美人兒現在就在他長安城裡的外院，而他是如此喜歡……
當天夜裡，鮮于仲通走進楊國忠的書房時，楊國忠正坐在燈下攤開一份長安城坊圖，手指停在輔璆琳府邸所在的那條巷子上。
“查他。”楊國忠猛地抬頭，“他出宮之後去了哪裡，見了誰，收了什麼東西。從范陽回來之後，他府上有沒有多出什麼不該多出的東西。”
鮮于仲通：“屬下這就去安排。”
范陽節度使府，西院。
入夜之後，安祿山己經換了寢衣，靠在榻上，閉著眼睛。
李豬兒替他剪過燈芯，無聲地退了出去，門在身後合攏。院子裡安靜下來，只有風偶爾穿過廊下，吹動簾角的流蘇。
段氏從外間走進來，手裡端著一碗溫熱的湯。
她在榻邊坐下，把湯碗放在小几上，伸手替安祿山拉了一下被角。
安祿山沒有睜眼，像己經快睡著了。
段氏過了好一會兒，她才輕聲說了一句：“你心裡有事。這兩天，你睡得比以前晚。”
安祿山沒有接話，但他翻了個身，睜開眼看了她一下。
“你在太原那段日子，我心急如焚，天天等您訊息。”她端起那碗湯，遞到他手邊，“喝了吧。”
安祿山接過去喝了一口，“楊國忠不會消停的。他在往長安周圍調兵，他一定還會查輔璆琳。他不會放過我，也不會放過任何一個替我說過話的人。”
段氏接過安祿山手中的碗，“那安慶宗呢？他還留在長安，你打算怎麼辦？”
安祿山的眉頭微微皺了一下，他沒有立刻回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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