府門外的那個宦官等了多久，他都知道。
但他沒有起身，也沒有讓人開門，他心裡一首憋著那口氣。
他想起李超，跟了他十二年，替他管長安的宅邸，替他收各地的信件，最後連審都沒有審就被殺了。
他想起安岱，替他在長安看管庫房，管了八年，沒有出過一次差錯。
他想起李方來、王岷，都是替他跑過腿、遞過話、在長安替他站穩腳跟的人。
西條人命，說沒就沒了。
陛下沒有派人去查，也沒有問罪。
楊國忠殺了人，陛下只是罰了他半年俸祿。
半年俸祿，換西條命。這不明擺著是欺負我安祿山、不把我安祿山放在眼裡嗎？
陛下，您都派輔璆琳都來過兩次了，還是不相信，這才多久，又派個 馮公公來，還有完沒完了？
陛下，您的國相楊國忠要是不逼臣，臣至於這樣嗎？
天天說我反，天天說我反，如果反是死，不反也是死，陛下，您說，如果是您，您會做怎樣的選擇？
又過了小半柱香時間，高尚又跑進來說，“安將軍，這不太妥，還是……”，高尚欲言又止。
“必須得給他們一個下馬威。行了，現在去開門。只准馮公公一人進來，其他人等全部安排到指定地點。”
馮神威走進正堂時，安祿山正坐在胡床上，盤著腿，沒有起身，沒有下拜。
正堂兩側也各站著一排帶刀的護衛，刀鞘泛著鋥亮鋥亮的幽光。
馮神威開始宣讀陛下手詔：
“朕己覽汝表章。范陽新馬三千，汝不忘國家，以邊鎮之資充朝廷之用，朕甚嘉之。馬朕收下，以充邊軍騎乘。然六千馬伕隨行，沿途州縣驛館草料、食宿供輸不繼，朕恐擾及百姓，亦非汝進獻之本意。故馬匹由朝廷另行遣人接管轉運，馬伕就地遣散，不必隨行。馬匹不必趕在盛夏押運，暑熱難行，馬易中暑。今著改至入冬後，由朝廷統一安排車輛人員押送入京。汝若身心安穩，十月間可來驪山華清宮一行，朕己命人新修湯池，專待汝至。貴妃亦念汝久在邊關，常與朕言及，欲待汝入京時親手為汝做一碗羹湯。”
安祿山等馮神威宣完旨意，也沒有起身接詔書，只是開口問了一句，“聖人安隱？”
語氣隨意得像在問今天范陽的天氣如何。
馮神威微微怔了一下，“聖上安好。”
安祿山點了點頭，“馬不獻亦可，十月灼然詣京師。”
馮神威聽完這句話，沒有立刻接話。他在等安祿山站起來接詔，或者至少從胡床上起身，但他沒有等到。
安祿山己經側過頭，對身邊的護衛說了一句：“帶馮公公去館舍歇息。”
馮神威站在原地，沒有動：“安將軍，臣需回京覆命。”
安祿山沒有看他，端起了桌邊的茶杯：“馮公公遠道而來，辛苦勞累，歇幾日再走。臣會讓范陽最好的廚子替你備膳。”
馮神威只好退了出去。
安祿山這才拿起玄宗的手詔從頭到尾看了一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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