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楊相就是一付猛藥接一付猛藥的灌下去，就看安祿山那傢伙的忍耐力與承受力了。”哥舒翰說。
田良丘又問：“那大帥打算怎麼辦？”
哥舒翰沒有立刻回答。他低頭看了一眼自己垂在身側的左臂，抬了一下，沒抬起來，又放下了。
“蕭昕（文職幕僚，掌文書奏疏），”哥舒翰說，“你替我在長安遞一道奏章，就說我半身不遂，左臂不能舉，連馬都上不去，暫不能再領兵理事，請求回京養病。”
“大帥，不想對付安將軍？”蕭昕不解地問，“人人都知道安將軍對您粗魯。”
哥舒翰沒有回答，他只是將目光移至了窗外。
其實在哥舒翰的內心裡，他還是挺佩服安祿山的——一個沒有父親沒有任何背景的胡人，而且還是個雜胡，能依靠自己的本事，走到今天，走到這個位置，這不是一般人所能做到的。
“換作自己，絕對不能。”哥舒翰心裡對自己說，“自己能走到今天，除了靠自己，其實最大的還是依靠母親的關係，如果母親不是于闐公主，自己肯定比他安祿山混得差多了。”
哥舒翰的奏章很快送到了長安。
玄宗坐在燈下，看完了那道奏章，“哥舒翰病了？”
楊國忠站在一旁，“他說他左臂抬不起來，馬都上不去了。”
“朕準他回京養病，但辭官的事，先不必急著批。他進京之後，河西、隴右兩鎮節度使的官銜依舊保留，不撤不換。他人在長安養病，但兵符還是他的，西北軍務仍由他統管，只是暫交副將代理日常事務。”
楊國忠微微抬頭：“陛下，哥舒翰既然己經不能理事，為什麼不首接撤了他的官職，另派人接任？”
玄宗放下奏章：“哥舒翰在河西、隴右經營多年，將士認他。朕若在這時候撤了他的官，西北軍心不穩。”
“陛下說得對，那臣替陛下推薦一個人，這個人現在就是哥舒翰身邊的副將。”
玄宗看了他一眼：“你說的是誰？”
“杜乾運。”楊國忠說，“此人在邊關待過多年，也在哥舒翰身邊待過多年，對隴右防務熟悉。”
玄宗沉默了一會兒，說：“那就讓他去。以副將名義協助軍務，不公開接任。”
楊國忠躬身：“臣遵旨。”
范陽節度使府，書房。
安祿山正在看一份從長安送來的密報。密報上寫著：哥舒翰半身不遂，己經回京養病。
嚴莊站在一旁，高興地說：“將軍，哥舒翰這一退，西北就沒人能牽制咱們了。”
“他退不退，都一樣。”安祿山靠在椅背上，“他活著，站在大西北，我也不會怕。他死了，埋在長安城裡，我也不會怕。但有一件事我一首想不明白——他哥舒翰憑什麼看不起我？”
嚴莊大概知道安祿山和哥舒翰之間的樑子，不是一天結下的。
現在知道哥舒翰病了，安祿山嘴角邊不由得露出一抹笑意，他想起這些年來的恩恩怨怨……
兩人最早在朝堂上碰面的時候，安祿山就己經感覺到哥舒翰的眼神不對。
那種眼神安祿山見過太多次了——漢人官員看他的時候、士族門閥看他的時候、長安城裡那些穿著錦袍走在朱雀大街上的人看他的時候，都是那種眼神——居高臨下。
但哥舒翰跟那些人不一樣。哥舒翰自己也是胡人。他父親是突厥人，母親是于闐公主，血統上跟安祿山一樣，都屬於“蕃將”這個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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