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久之後，安延偃做出了一個決定：投靠突厥本部。
他的小部落在柳城一帶越來越站不住腳，周圍的契丹人和奚人都在擴張地盤，唐朝的邊軍又時不時來“剿匪”。與其在三方夾縫中被碾碎，不如選擇一個靠山。
突厥汗國雖然已經不如當年強盛，但瘦死的駱駝比馬大。默啜可汗正在招攬各部落的散兵遊勇，給錢給地給牛羊，只要肯效忠。
安延偃帶著全部家當——三十多個男人，一百多匹馬，幾百只牛羊，還有兩個半大的孩子——向北遷徙。
軋犖山第一次離開了柳城。
他騎在一匹老馬上，回頭看了一眼那座住了七年的城池。土牆低矮，城門破爛，街上永遠是塵土飛揚。但那是他唯一的家。
他沒有回頭。
安延偃的部落走了七天，穿過草原，渡過一條不知名的河流，終於到達了突厥本部的牧地。
那是一片廣闊得讓他窒息的天地。
天際線一望無際，草浪隨風起伏，牛羊如雲。遠處有上百頂帳幕，炊煙裊裊。騎馬的突厥武士在草場上馳騁，弓弦響處，箭無虛發。
這是軋犖山第一次見識真正的草原權力場。
安延偃帶著禮物去拜見突厥首領，軋犖山被留在外圍，和其他孩子一起等著。
那些突厥孩子很快就發現他是“外人”。
“你是哪來的？”
“柳城。”
“柳城？那是唐人的地方。你是唐人？”
“不是。”
“那你是什麼人？”
軋犖山沒有回答這個問題。不是因為他不想說，而是他自己也不知道答案。
突厥孩子開始推搡他，踢他的小腿，有人從背後扯他的頭髮。
軋犖山沒有還手，只是護住頭臉，蹲在地上。
他知道，在這裡打架沒有意義。打贏了，人家說你是瘋子；打輸了，人家說你是廢物。唯一的辦法是——讓他們覺得欺負你沒有意思。
他一聲不吭，也不哭。
孩子們打了一會兒，覺得沒趣，散了。
傍晚，安延偃回來了，臉色不太好。突厥首領收下了禮物，但沒有給他任何官職和地盤，只是讓他“先在邊上待著，等可汗召見”。
“待著”，在突厥人的語境裡，就是“你自己看著辦，別礙事”。
安延偃被晾在了一邊。
日子一天天過去，安延偃的部落像一個被遺忘的孤島，掛在突厥本部的邊緣。沒有牛羊補給，沒有草場分配，沒有人在意他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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