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章 認妃為母 棋局隱顯安祿山在范陽的日子越過越安穩。
北疆無大戰，契丹人不敢來犯，奚人也在觀望，回紇那邊剛剛搭上線，一時半會兒還派不上用場。
他每天照常在校場上操練兵馬。
同時，他在等一道聖旨——入朝覲見的聖旨。李林甫早已暗中知會。
他要在陛下面前，把自己這個“節度使”演好了。
演好了，陛下信任他，他在邊關的日子就好過；演砸了，陛下不信任他，楊國忠那幫人就會在朝堂上彈劾他，他就是在邊關打了勝仗也白搭。
聖旨在天寶二年秋天送到了范陽。
安祿山跪接聖旨的時候，臉上是誠惶誠恐的表情，心裡卻在飛速地盤算——這次入朝，他要做三件事。
第一件事，讓陛下覺得他是“自己人”——不是朝堂上的自己人，是“家裡人”。朝堂上的自己人太多了，每一個站在朝堂上的人都是。但“家裡人”不多，高力士算一個，楊貴妃算一個。他要成為第三個。
第二件事，讓貴妃擺脫不了他。不是“安祿山”這個名字，是他這個人。名字可以被忘記，人不會。他要讓貴妃在陛下耳邊提起他的時候，用的是......，而不是“節度使安祿山”。
第三件事，看看楊國忠現在是什麼成色。如今他升了侍郎，成了朝中的新貴。安祿山需要重新審視這個人。
高尚跪在一旁，偷眼看著安祿山臉上那副誠惶誠恐的表情，心裡暗暗佩服——這個人，天生就是演戲的料。
不是在臺上演，是在天下人面前演。
觀眾是陛下，是貴妃，是李林甫，是楊國忠，是滿朝文武，是天下蒼生。
舞臺從柳城到范陽，從范陽到長安。
演好了，千古留名；演砸了，萬劫不復。
安祿山入朝的那天，長安城下了入秋以來的第一場雨。
他穿著紫色官服，腰懸金魚袋，騎著高頭大馬，帶著二十名親兵，從春明門進城，沿著朱雀大街往興慶宮方向走。
雨水順著他的帽簷往下淌，打溼了他的衣襟，但他沒有擦。
他要的就是這副“風塵僕僕”的樣子——一個從邊關趕來的將領，不顧風雨，第一時間入朝面聖。
這副樣子，比任何言語都更能打動陛下的心。
興慶殿中，玄宗坐在龍椅上，看著跪在殿中的安祿山。他的目光在安祿山身上停了一會兒，從頭到腳打量了一番。
此時的安祿山比第一次入朝時更胖了，肚子鼓得像揣了一個大西瓜，跪在地上的時候，肚子頂在大腿上，看起來有些滑稽。
但玄宗沒有笑——不是因為不好笑，是因為他在安祿山的臉上看到了一樣東西：老實。不是假裝的老實，是一種從骨子裡透出來的。憨厚的。沒心眼的老實。
這是安祿山花了半輩子練出來的表情。不是一天練成的，是二十多年的積累。
從柳城的互市到張守珪的帳下，從張守珪的帳下到長安的朝堂。
他對無數人笑過，對無數人跪過，對無數人說過“是是是”“對對對”。
每一次笑，每一次跪，每一次“是”，都在打磨他這張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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