開元二十四年冬，長安。
這一年的朝堂上，正醞釀著一場改變大唐命運的變革。
發起這場變革的人，是宰相李林甫。李林甫當政已有十餘年，權傾朝野，滿朝文武無人敢攖其鋒。但他有一塊心病——邊帥。
大唐的邊帥，歷來是文臣武將並用。許多邊帥立下戰功之後，往往被召回朝中，拜為宰相。
當年的姚崇。宋璟。張說，都是從邊關入朝為相的。這在朝堂上是一條不成文的規矩——邊功是入相的重要資本。李林甫怕的就是這個。
他怕邊帥立功，怕邊帥入朝，怕邊帥威脅他的相位。
相位只有一個，坐了就不能讓別人坐。別人想坐，就得先把他拉下來。他不想被拉下來，所以他要想辦法，讓別人根本沒有資格坐上去。
辦法他想到了。
一天，李林甫在御書房單獨面見玄宗。他跪在地上，聲音不高不低，像是在陳述一個不容置疑的事實：“陛下，文臣為將，怯懦不中用。他們讀的是聖賢書，打的是筆墨仗。上了戰場，看見刀槍就腿軟，聽見喊殺就心慌。這樣的人，怎麼能替陛下守邊？”
玄宗正在批閱奏章，聽到這句話，放下了筆。
“你的意思是......”
“臣的意思是——用蕃將。”李林甫抬起頭，看著玄宗的眼睛，“蕃將勇悍，從小在馬背上長大，弓馬嫻熟，不畏生死。他們在朝中沒有根基，沒有同鄉同年，沒有師生故舊，不會結黨營私。更重要的是——他們是胡人，不可能入朝為相。”
最後這句話，是李林甫這盤棋的殺招。
胡人不能入相，這是大唐開國以來的規矩。不是明文規定，是心照不宣。朝堂上那些漢人宰相，沒有一個會容許一個胡人坐在自己上面。
李林甫正是看準了這一點——用胡人做邊帥，他們打得再好，也進不了朝堂。進不了朝堂，就威脅不到他的相位。
玄宗想了想，點了點頭。“卿言之有理。”
從這一天起，大唐的邊將政策發生了根本性的轉變。文臣邊帥被一批一批地替換，胡人將領被一批一批地提拔。
安祿山。哥舒翰。高仙芝。李光弼。僕固懷恩——這些名字，陸續出現在了大唐邊關的將領名單上。
而這一切的起點，是李林甫在御書房說的那四個字——“專用蕃將”。
李林甫對玄宗說：“安祿山此人，臣仔細查過了。彈劾他的那些事，都是捕風捉影，沒有實據。他在邊關打了這麼多年仗，從沒出過差錯。這樣的人，朝廷應該重用，不該猜疑。”
玄宗聽了，點了點頭。“李相國說得對。”
安祿山並不知道朝堂上發生的這場變革。
他只知道，他的仕途忽然順了起來。以前朝廷對他的捷報愛看不看，現在每一封捷報都能換來賞賜和嘉獎。以前有人彈劾他，朝廷總要派人來查，現在彈劾他的奏章石沉大海，連個水花都沒有。
他不知道的是，那些彈劾他的奏章，都被李林甫壓下了。
李林甫的案頭，堆著厚厚一沓彈劾安祿山的奏章。有的是說他虛報戰功的，有的是說他私養甲兵的，有的是說他勾結契丹的。李林甫一封一封地看，看完之後，一封一封地鎖進了櫃子裡。
他沒有銷燬，因為他需要留著它們——不是為了有朝一日拿出來治安祿山的罪，是為了有朝一日拿出來讓安祿山知道，誰替他擋了這些刀。
他只知道，他一直在往長安送禮，終於發生作用了。
這一年秋天，安祿山做了一件更大膽的事——他直接上了一道奏疏，請求入朝覲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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