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祿山把這八個字看了三遍。“所陳已知”——你送來的情報我收到了,你的投靠我接受了。“勉之慎之”——好好幹,但要小心,別給我惹麻煩。
這八個字,是李林甫給安祿山的投名狀回執。
從這一天起,安祿山正式成了李林甫的人。
天寶二年秋天,安祿山收到了一個好訊息和一個壞訊息。
好訊息是:朝廷下旨,加安祿山為平盧軍節度副使,兼營州都督。這意味著他在平盧軍中的地位僅次於節度使烏知義,而且有了自己的轄區——營州。營州是柳城所在的州,是他的老巢,是他從泥地裡爬出來的地方。如今,這片土地歸他管了。
壞訊息是:烏知義不信任他。
烏知義這個人,論資歷比張守珪淺,論戰功不如安祿山,但他有一個優勢——他是朝廷名正言順派來接替張守珪的人。張守珪被押走時,朝廷的旨意是“平盧軍事暫由副使烏知義代管”,後來正式任命他為平盧節度使。
烏知義深知自己這個節度使是“空降”的,在軍中根基不深,而安祿山是地頭蛇——在平盧軍幹了十幾年,從斥候做到兵馬使,手下有一批忠心耿耿的將領。這樣的人,烏知義既要用他打仗,又要防他坐大。
安祿山夾在了兩股勢力中間——上面是烏知義,朝堂是李林甫,而烏知義偏偏不是李林甫的人。
烏知義既不屬於李林甫的派系,也不屬於任何派系,他是一個“沒有派系”的孤臣。這種人在邊關最危險——朝中無人,出事了沒人替他說話;手下有人不聽話,他壓不住;而安祿山偏偏是那個“不聽話”的人。
安祿山在烏知義手下過了一年小心翼翼的日子。
烏知義給他穿小鞋——把最難打的仗派給他,把最好的兵調走,在報功的奏章裡把安祿山的名字往後挪。
安祿山笑著接了,一句怨言都沒有。
烏知義剋扣他部下的軍餉,安祿山自己掏腰包補上,不讓士兵吃虧。
烏知義在朝中告他的黑狀,安祿山就透過劉駱谷把邊關的真實情況報給李林甫,讓李林甫在朝堂上替他把黑狀擋回去。
他忍。因為他知道,烏知義這種“沒有派系”的人,在朝堂上沒有根基,撐不了多久。而他的靠山,是當朝最有權勢的宰相。
他只需要等。
天寶三年,安祿山等到了那個機會。
這一年,李林甫在朝堂上清理了一批不聽話的邊將,把幾個不是自己派系的節度使換成了自己人。烏知義雖沒有被罷免,但在一次邊境小挫後被朝廷下旨申斥,威信大損。
李林甫趁機在玄宗面前提了一句:“平盧軍副使安祿山,忠勇可用,熟悉邊事,可當大任。”
玄宗想了想,點了點頭。
短短兩個月內,朝廷連下三道旨意:安祿山兼平盧軍節度副使如故,加御史中丞(朝廷核心監察高官,有權彈劾百官。核查案件,地位顯赫),進封柳城縣公(爵位等級,縣公爵,享有相應食邑俸祿,屬於高階勳榮)。
兵權 , 監察權 ,貴族爵位,三樣疊加,朝廷大幅拔高安祿山地位。
從四品到三品,從將軍到御史中丞,從無爵到縣公,安祿山只用了一年多的時間。
這道升遷的梯子,不是戰功——天寶二年到三年,北疆相對平靜,沒有什麼大仗可打。
這道梯子是李林甫搭的——他需要一個在邊關信得過的人,而安祿山用兩年的“聽話”證明了自己。
烏知義還坐在節度使的位置上,但誰都知道,他已經壓不住安祿山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