史窣幹來找安祿山的時候,安祿山正在看劉駱谷剛從長安送來的信。
史窣乾沒有敲門,直接掀開帳簾走了進來。他看到安祿山手裡拿著信,臉上帶著一種他從未見過的表情——不是得意,不是興奮,是一種很複雜的。像是算計又像是感慨的東西。
“又升官了?”史窣幹在安祿山對面坐下。
安祿山把信摺好,塞進懷裡。“縣公。不值得一提。”
“不值得一提?”史窣乾冷笑一聲,“你從四品升到三品,封了縣公,你說不值得一提?那什麼值得一提?”
“史大哥,”安祿山忽然說,“你手下現在有多少兵?”
“兩千。”
“兩千,夠了。我幫你向朝廷請功。”
史窣幹愣住了。“你幫我請功?”
“你跟我打了這麼多年仗,功勞不在我之下。”安祿山說得誠懇,“我一個人升官,算什麼?咱們兄弟一起升,才是正理。”
史窣幹盯著安祿山看了很久,那雙眼睛裡審視的光一點一點地收了回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安祿山很少見到的東西——不是感動,是意外。
“你......真這麼想?”
安祿山沒有回答,只是伸出手,按在史窣乾的肩上,就像當年在結拜時那樣。
“你要是真能讓我也升上去,你這個兄弟,我沒白交。”
安祿山心裡門兒清,他不是在幫史思明,他是在幫自己。
史窣幹是他的人,史窣乾的兵就是他的兵,史窣乾的功勞就是他的功勞。一個“知恩圖報”“不忘記老兄弟”的名聲,比一個縣公的爵位值錢得多。因為他要讓所有人看到——跟著安祿山的人,都有肉吃。
安祿山這話不只是說說而已。
安祿山向朝廷上表,表文中寫得冠冕堂皇:“臣所部捉生將史窣幹,熟悉邊情,通曉蕃語,屢立戰功,請隨臣入朝,以備陛下顧問。”
這道表文,是安祿山給史窣乾的一份大禮。入朝面聖,對邊將來說是莫大的榮寵。史窣幹在邊關打了十幾年仗,連幽州都沒去過幾次,更別說長安了。安祿山把這個機會讓給他,不是因為他大方,是因為他需要史窣乾親眼看看——跟著安祿山,能走到哪一步。
有了李林甫這條線,一切都變得簡單快捷多了。
很快,兩人獲准一同入朝,一同覲見。
史窣幹跪在興慶殿的金磚上,額頭貼著冰涼的地面,興奮到渾身發抖,像一張拉滿的弓。
安祿山跪在他旁邊,感覺到他在抖,輕輕碰了一下他的衣角。史窣幹深吸一口氣,穩住了。
玄宗先問了安祿山邊關的事,安祿山答得憨厚實在。然後玄宗的目光落在史窣幹身上,上下打量了一番——瘦小枯乾,面色鐵青,深目鳶肩,看起來不像個能打仗的人。
“你就是史窣幹?”
“臣......臣是。”史窣乾的聲音有些發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