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安祿山記住了——楊國忠不是一個會在戰場上跟你決鬥的對手，他是一個會在暗處往你身上潑髒水的人。
這種人，比明刀明槍的敵人更可怕，因為你不知道他什麼時候出手，也不知道他出的什麼招。
你只能把所有的窗戶都關上，把所有的門都鎖死，然後躲在屋裡，等著他在外面敲。
他不進來，你不出去。誰先動，誰就輸了。
安祿山不想輸。所以他不動。
安祿山在太子後面寫了一個字——“待”。
太子李亨，被李林甫壓制了十幾年，被楊國忠排擠了好幾年，一直活得小心翼翼，如履薄冰。
他的日子不好過，但他是太子。太子意味著什麼？意味著陛下百年之後，他就是天子。
安祿山不需要投靠他——投靠太子太危險了，李林甫還活著（雖然快死了），楊國忠還在盯著。
他需要的是“待”——等待。等時機成熟，等太子不再是“待定的天子”，而是“真正的天子”。
到那一天，他手裡這張“待”字牌，可以變成“投”，也可以變成“叛”。
看情況。
安祿山把那張紙湊到燭火上，看著它燒成了灰燼。
灰燼從他的指縫間飄落，落在案上，落在地上，像黑色的雪花。
死。敵。待。三個字，三種判斷，三條路。
每一條路都通向不同的方向，每一條路都可能有不同的結局。
他需要在李林甫死之前，把這三條路的每一步都想清楚。
不是走哪一條的問題，是“怎麼走”的問題。路是人走出來的，不是選出來的。他選了，也得有人陪他走。
天寶十年夏天，安祿山接到了一道聖旨：入朝覲見。
這是他第四次入朝。第一次是四品的平盧軍副使，第二次是三品的范陽節度使，第三次是兼領兩鎮的封疆大吏。
這一次，他的身份又變了——李林甫在病中向玄宗推薦了安祿山，說他在邊關功勞甚大，宜加褒獎。
玄宗準了，下旨加安祿山為閒廄使。隴右群牧使。
閒廄使，管的是皇帝的御馬監。
隴右群牧使，管的是大唐在西域的牧馬場。
這兩個官職，名義上是管馬的，實際上是在給安祿山遞刀——管馬就可以名正言順地接觸西域的良馬，就可以名正言順地在邊關囤積戰馬資源。
李林甫在臨死之前，給了安祿山最後一份大禮。
安祿山跪在興慶殿中，接過聖旨，磕了三個頭。他的額頭貼著冰涼的金磚，心裡沒有感恩，只有計算。
李林甫給他這兩個官職，不是因為他忠心，是因為李林甫需要他在自己死後，繼續替自己制衡楊國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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