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章 後庭三局 各司死生安祿山從書房出來的時候，天已經快亮了。他沒有去臥房，而是徑直去了後院。後院有三進院子，住著他的三個女人。康氏住東院，段氏住西院，崔氏住北院。三個院子，三條路，三個方向。安祿山站在院子中央的岔路口，猶豫了片刻，然後邁步向東院走去。
東院的燈還亮著。
康氏沒有睡。她坐在窗前，手裡拿著一封信，信是從長安寄來的。
安慶宗的字跡工整而剋制，像他這個人一樣，從不透露多餘的情緒。
信很短，只有一行：“母親安好。孩兒在長安一切都好，勿念。”
康氏把這封信看了三遍，然後小心翼翼地摺好，放進枕下的木匣裡。木匣裡已經積了厚厚一沓信，每一封都是安慶宗寫的，每一封都說“一切都好”。她知道這不是真的，但她願意相信。相信了，心裡就踏實了。
安祿山推門進來的時候，康氏正把木匣塞回枕下。她的動作很快，但安祿山還是看到了。
“宗兒的信？”安祿山在桌邊坐下。
康氏點了點頭，給他倒了一杯茶。“他說一切都好。”
安祿山端起茶杯，沒有喝。“他在長安，不會一切都好。質子不會有好的日子過，能活著就不錯了。”
康氏的手頓了一下，但她沒有接話。
她知道安祿山說的是實話，但她不想聽。聽了，心裡會疼。疼了，就會恨。恨了，就會說。說了，就會死。
她不想死，也不想讓安慶宗死。所以她只能忍著，忍到安慶宗從長安回來的那一天，但那一天不知道是哪一天。
安祿山放下茶杯，看著康氏。“從今天起，家裡的錢糧。賬目。長安那邊的暗樁，都歸你管。”
安祿山養軍隊的錢，不光來自朝廷的撥付。他還有自己的商路。
范陽節度使府的後院，有一間密室。密室裡沒有窗戶，只有一扇厚重的木門。門上有三道鎖，鑰匙只有安祿山和康氏有。密室裡堆滿了賬本——不是普通的賬本，是安祿山這些年做生意的全部記錄。
康氏坐在密室中，面前攤著一本厚厚的賬冊。她翻得很慢，每一頁都要看三遍。不是因為她看得慢，是因為她不敢看錯。看錯一筆，可能就是幾千貫的出入；看錯一次，可能就是安祿山幾個月的心血。
安祿山走進來的時候，康氏正對著一筆賬皺眉。
“怎麼了？”安祿山在她對面坐下。
“河東那邊的綢緞生意，這個月少了兩成的利。”康氏把賬冊轉過來，指著其中一行，“不是貨賣不動，是有人在跟我們搶。楊國忠的人，在河東開了幾家綢緞莊，價格比我們低，把客源拉走了不少。”
安祿山看著那行數字，沉默了片刻。
“讓崔氏去查。看看楊國忠在河東到底安插了多少人，開了多少鋪子，背後是誰在替他管。”他頓了頓，又說，“商路上的事，你不用操心打仗。你只管把賬管好，把錢收好。打仗的事，有我。”
康氏抬起頭，看著安祿山。她沒有問為什麼，因為她知道為什麼。安祿山要把後方交給她，不是因為她能幹，是因為她不會背叛他。
她是他的正妻，是安慶宗。安慶緒的母親。
她的命跟他拴在一起，他死了，她也活不成。所以她會盡心盡力替他管好這些事，不僅是為了他，也是為了她自己，更是為了她的兒子。
“好。”康氏說了一個字，沒有多餘的話。
安祿山站起來，走到門口，停下來，沒有回頭。“你放心，宗兒的事，我會想辦法。但不是現在，是以後。”
安祿山又來到了西院門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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