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章 李林甫病死 楊國忠拜相吉溫跪在地上，不敢抬頭。
“吉溫，你聽我說。”李林甫的聲音越來越弱，弱到吉溫幾乎聽不到，“我死後，你要在楊國忠和安祿山之間走鋼絲。不能倒向楊國忠，也不能倒向安祿山。倒向楊國忠，安祿山會恨你；倒向安祿山，楊國忠會殺你。你要讓他們都覺得你是他們的人，又都覺得你不是他們的人。”
吉溫的身體在發抖。他知道李林甫說的是對的，但他不知道該怎麼做到。走鋼絲，需要平衡；平衡，需要本事。他有本事嗎？他不知道。他只知道，他不能摔下去。摔下去，就是死。
“相國，臣......”
“我還有一個東西留給你。”
李林甫伸出手，指了指床頭的櫃子。“開啟。”
吉溫站起來，走到櫃子前，開啟櫃門。櫃子裡有兩個盒子，一紅一黑。他回頭看李林甫，李林甫點了點頭。他把兩個盒子拿出來，放在李林甫的床邊。
“紅色的盒子裡，是楊國忠這些年貪贓枉法的證據。他收了多少賄賂，賣了多少官，剋扣了多少軍餉，都在裡面。”
吉溫的手抖了一下。
“黑色的盒子裡，是安祿山的。”
吉溫愣住了。“安將軍的？”
“他在范陽私鑄錢幣。走私鐵器。勾結回紇。私養死士......每一條都是死罪。他以為我什麼都不知道？我都知道。我只是不說。”
吉溫跪在地上，手在發抖。兩個盒子，一個裝著楊國忠的命，一個裝著安祿山的命。李林甫把這兩條命交到了他手裡。不是因為他信任他，是因為他需要他。
“相國，臣......”
“我不要你殺他們。”李林甫打斷了他，“我要你留著。留著，有用的時候用。用不上的時候，就讓它爛在盒子裡。”
吉溫看著那兩個盒子，似骨灰盒，紅的是楊國忠，黑的是安祿山。
“相國，臣......”
“這是我能最後幫到你的地方了，你好自為之吧。”
吉溫深深跪下去，泣不成聲，“謝十郎。”
“去吧。把盒子收好。不要讓任何人知道。”
吉溫把兩個盒子抱在懷裡，站起來，退後兩步，深深地鞠了一躬。然後轉過身，走出了臥房。
李林甫躺在床上，聽著吉溫的腳步聲越走越遠，漸漸聽不見了。
他在黑暗中笑了——楊國忠。安祿山。吉溫，三個人，三顆棋子。
棋盤上，他已經下完了最後一手棋。他不知道自己贏了還是輸了，但他知道，這盤棋，不會因為他的死而結束。棋還會繼續下，下到有人把棋盤掀翻為止。掀翻棋盤的人，不是楊國忠，不是安祿山，不是吉溫。是那個坐在棋盤外面。一直沒動的人。
那個人，叫天下。
天寶十 一載十 一月二十四日，長安。
天還沒亮，長安城飄起了細雪。雪花不大，稀稀落落的，落在屋脊上。落在樹枝上。落在青石板路上，很快就化了。空氣又冷又溼，吸進肺裡像刀割。
李林甫的臥房裡，燭火已經燃了一整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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