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章 開棺削爵 子孫流放殿中嗡的一聲，議論四起。
開棺改葬，這是大唐立國以來從未有過的事。
死人不能殺，但可以開棺。
開棺，把屍體挖出來，砍頭。鞭屍。燒成灰。
這是對叛臣最嚴厲的懲罰，也是對人死後的尊嚴最徹底的剝奪。
大臣們面面相覷，有人想站出來說話，張了張嘴，又閉上了。
誰都不敢替李林甫說話，替李林甫說話，就是李林甫的同黨。
李林甫的同黨，就是謀反的同黨。謀反的同黨，死。
玄宗下這道旨的時候，心裡在想——李林甫，你不要怪我。是你自己樹敵太多。
楊國忠要殺你，安祿山要殺你，滿朝文武都要殺你。我保不住你。我能做的，只是讓你死得體面一些。
但楊國忠不讓你體面，安祿山不讓你體面。他們不讓你體面，我也沒辦法。
你是宰相，你應該知道——在這朝堂上，沒有人能體面地死。
玄宗看著他們，忽然覺得累。不是身體的累，是心的累。
他當了這麼多年皇帝，以為自己是天下最有權勢的人。其實不是。最有權勢的人不是他，是那些讓他做選擇的人。
楊國忠讓他選，安祿山讓他選，滿朝文武讓他選。
他選了，但選的結果不一定是他想要的。他想要的，沒有人給他。他不想選的，沒有人替他不選。
他站起來，轉過身，走進了後殿。
高力士跟在他身後。
御書房裡空蕩蕩的，只有他和高力士兩個人。
玄宗坐在榻上，看著窗外的天空。天空灰濛濛的，分不清是霧還是煙。
他忽然問了一句：“力士，你說，李林甫真的謀反了嗎？”
高力士愣了一下。他沒有想到玄宗會問他這個問題。
他在玄宗身邊侍奉了幾十年，知道什麼時候該說話，什麼時候不該說話，什麼時候說真話，什麼時候說假話。現在，是該說真話的時候，但他不敢說。因為真話太真，真到會傷人。傷了陛下，他擔不起。
“陛下，奴婢不知道。”高力士低著頭。
玄宗笑了。“你不知道？你跟了我幾十年，什麼都知道。你是不知道怎麼說。”
高力士跪了下去。“陛下，奴婢......”
“起來吧。”玄宗打斷了他，“我不怪你。你不敢說，是因為你怕。你怕說了，我會不高興。你不說，我也不會高興。橫豎都是不高興，你說不說都一樣。”
高力士站起來，垂手而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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