吉溫彎下腰，聲音忽然低了下去，低到只有阿福能聽到的程度：“阿福，你跟我多少年了？”
阿福嘴角滲著血，聲音卻出奇地平靜：“十六年了，大人。”
吉溫的喉嚨動了動，聲音更低了：“我讓你做的事，你做了嗎？”
“做了。”阿福的聲音很輕。
“阿福，原諒我，我必須把你殺了。”吉溫低聲說。
阿福一時沒反應過來，愣愣地看著吉溫，“大人，我......我......”
吉溫的聲音突然恢復了剛才的暴躁，高到足以讓外面的人都聽得清清楚楚：“阿福，我一向待你不薄！你就是這樣替我辦事的？箱子丟了，你賠得起嗎？”
吉溫突然走到門口，對廊下喊了一聲：“來人！把他拖到後院去！當著府裡所有人的面——打死。”
沒人敢動。
吉溫又再度提高了嗓門：“我說的話沒聽見嗎？拖到後院去，杖斃！”
兩個家丁走上前來，架起阿福往院子裡拖。
阿福沒有掙扎，只是在被拖過迴廊轉角的時候，嘴唇動了動，像是說了句什麼。
吉溫站在原地，背對著他，沒有回頭，但他聽清了那句幾乎被風聲吞沒的話——“大人，保重。”
片刻之後，後院傳來杖擊落在皮肉上的沉悶聲響。
迴廊拐角處，老劉低著頭繼續掃地，笤帚尖在青磚上來回划著，劃出一道道細碎的痕跡。
後廚門口，小六子端穩了手裡的菜盆，退後半步，縮回了灶臺後面。
吉溫站在書記中，一動不動地站了很久。
他告訴自己——這是沒辦法的事。
箱子丟了，總要有人死。
不死人，老劉和小六子不會信。
他們不信，楊國忠和安祿山就不會信。
他們不信，他之前換紙焚信的局就白做了。
阿福是在替他填這個坑。
長安，楊國忠府邸。
夜已經深了，書房裡的燭火還亮著。
小六子跪在地上，面前的青磚地面上放著那隻紅漆木箱。
楊國忠沒有立刻開啟，他先看了小六子一眼：“吉溫發現你了嗎？”
小六子的頭壓得更低了：“沒有，相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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