另一個說：“可朝廷待太守不薄……”
第一個幕僚沒有等他說完，又補了一句：“太守，安祿山是范陽節度使，身上兼著平盧、河東三鎮兵權。按朝廷的規矩，節度使過境，地方官開城門接待是分內事。不開門，才是失禮。至於他跟楊國忠之間的是是非非，誰是誰非，那是他們之間的私事，跟咱們博陵一郡無關。咱們只做咱們分內的事——開城門，備草料，迎接朝廷的節度使過境。就算將來朝廷追究起來，也挑不出咱們的毛病。”
張萬頃思考了一會兒，說：“你說得有道理，我們就按禮制辦。到時，朝廷真追究起來，我們就說沒收到什麼檄文呀文書之類，我們只知道安將軍過境，所以必須按規制辦。”
第一個幕僚說：“這才是最明智的選擇。”
張萬頃抬頭看了一眼窗外——暮色正在收攏，遠處的官道上一片寂靜，沒有人影，沒有馬蹄聲。
但他彷彿看到了十五萬人的鐵騎，正奔騰而來……
他沉默了一會兒：“開城門。”
兩個幕僚都沒有動。
張萬頃又說了一遍：“開啟城門。備好酒水和草料。安祿山大軍到了之後，不要抵抗，不要放箭，不要關城門。”他停了一下，“如果博陵不降，不用一個時辰，城必破，城中百姓和守軍都會被屠盡。降了，至少還能活著。”
幕僚問了一句：“太守，朝廷那邊……”
張萬頃轉過頭，看著窗外己經完全暗下來的天色：“朝廷那邊，等博陵還有人能替我們報信的時候再說。如果今天關上城門，明天就沒有人還能替我們報信了。”
博陵郡出現在地平線上的時候，天色己經暗了一半。
十五萬大軍的馬蹄聲在空曠的官道上悶悶地碾過去，像一整片被風壓低的雲。
安祿山勒住馬，目光落在那道城門上。
城門是開著的。
城門口沒有守軍，沒有拒馬，沒有弓手。
城樓上也沒有旗幟，沒有火把，空蕩蕩的，像一扇己經等了他很久的門。
李歸仁策馬靠近半步，壓低聲音說：“將軍，可能是空城，也可能是埋伏。”
安祿山沒有回答，他繼續看著那道城門。
過了片刻，他看到一個人影從城門裡走出來，穿著一身青色官服。
他的身後跟著一個縣的搭臺班子人員。
站定，然後齊刷刷地跪了下去。
“安將軍過境，博陵己備好酒水和草料，請將軍入城歇息。”
安祿山策馬向前，馬蹄踏過青石地面，穿過城門洞，走進了博陵郡城。
十五萬大軍在他身後湧進城門，博陵郡投降了。
安祿山博陵城中心勒住馬，對身後的李歸仁說了一句：“傳令下去，大軍不進城，在城外紮營。任何人不得入城擾民。”
李歸仁應了一聲，策馬去傳令了。
安祿山騎在馬上，看著博陵城內空蕩蕩的街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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