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湊合穿吧。”他對著鏡子裡的自己說。
景城郡（今河北滄州一帶）那邊接到信的時候，比河間郡晚了半天。
景城郡長史李暐坐在書房裡，面前攤著盧全誠那封求援信。
他看完之後沒說話，把信推給對面的兒子李祀。
李祀發現老爺子臉色不太對，“爹？”，忙接過信。
李暐今年近六十了，早己鬢角全白，當景城長史當了十幾年。
他這個人一輩子穩當，幹事情按部就班，從來不冒進。
就拿書房裡的擺設來說吧，十幾年沒變過——一張案子、兩把椅子、靠牆一架書，牆上掛著一幅他自己寫的字：“靜水流深”。
此刻他盯著那幅字看了好一會兒，忽然伸手把它摘下來了，反扣在案上。
“盧全誠這人，他來信求救，那就是真撐不住了。”李暐的聲音很慢，但每個字都沉甸甸的，“景城有八千兵。按規矩，該由我出面帶著去。”
李祀趕忙說：“爹，你年紀大了，你留在景城坐鎮。我帶兵去。”
李暐抬頭看著自己兒子。
李祀二十出頭，身板壯實，最近半年一首在跟城裡的老校尉學騎馬射箭，比那些文官子弟強出一大截，人們喜歡叫他少將軍，但他其實還不是朝廷正式任命的官員。
可景城這八千兵同樣不成氣候，拉出來看著人多，真上戰場能打幾個回合的幾乎沒有，甚至有很多還是安祿山起兵後才就地招募的百姓。
可是，面對盧全誠太守的求救，又怎麼能見死不救呢？
“你知道饒陽城那地方是什麼樣嗎？”李暐問兒子。
“不知道。到了就知道了。”
“平原。甚至從我們這兒到饒陽城這段距離，也是一馬平川，連個溝坎都沒有。騎兵衝起來，步兵就是活生生的靶子。”李暐說，“你不害怕嗎？”
李祀知道他爹在擔心什麼，他看著他爹，堅定地說：“要想成長，就得多歷練。孩子願意接受這樣的挑戰。”
李祀稍停頓了一會，繼續說：“何況，爹，我不去，誰去？景城裡除了我，誰會領兵？你讓那些縣丞主簿去？”
李暐的肩膀繃了繃，又慢慢鬆下來。
他偏過頭看了李祀一眼，想說什麼，嘴唇動了動又合上了。
他伸的拍了拍兒子的肩膀，“好！好男兒就當為國出力。你帶上王叔。他是老卒，打過仗，你聽他的。”
“嗯。”
“糧草多帶三日份。萬一打不進去，撤的時候別空著肚子跑。”
“嗯。”
“萬一……”李暐停住了。他把那個“萬一回不來”咽回去了，換了一句，“萬一遇著騎兵，別跟他們硬拼。找地形，結陣。”
“嗯。爹，您請放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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