史思明看了半天，忽然伸手指頭在饒陽南面那條官道上劃了一下。
“蔡希德。”
蔡希德從旁邊湊過來。
“圍了幾天了？”
“回將軍，今天己是第十一天。”
“盧全誠什麼反應？”
蔡希德想了想：“沒反應。城上照常佈防，白天巡邏、晚上換崗，每隔兩個時辰放一輪箭。不打也不降，也不派人出來談判。就跟……就跟咱們不存在似的。”
史思明的手指在桌面上敲了兩下。
他這個人打了半輩子仗，最熟的就是敵手的反應。
如果一座城被圍了十來天，守將會有的幾種反應他心裡有數——要麼開始慌亂，城頭上兵馬調動的動靜會露出來；要麼派人出城試著談判，至少探探降的條件；要麼主動出擊打一下，試試圍城的虛實。
盧全誠這三種都沒有。城頭上那些兵每天按部就班地換崗、按點放箭、按時收兵，像鐘錶裡的齒輪一樣準確。準確到反常。
“不對勁。”史思明說。
蔡希德抬頭看他：“覺得哪兒不對？”
史思明沒急著答話。
他站起來在帳裡踱了兩步，忽然停在掛著的那幅河北全圖前面。他的目光從饒陽往南移，劃過深州、冀州、貝州……
然後他折回來，朝東面掃了一眼——平原郡。
“盧全誠在等人。”史思明轉過身來，目光很沉，“他這麼穩，是因為他知道會有人來救他。”
蔡希德愣了愣：“可他西面八方全被咱們圍死了，信使根本出不去。就算他派人求援——”
“出得去。”史思明打斷他，“你以為我為什麼留了北面那個口子？我留口子是想讓他跑。可如果他沒跑，那說明他在用別的路。地道。暗道。或者趁夜從城頭縋下去，天黑摸出咱們的巡邏圈。”
他冷笑一聲，“一座圍了十天的城，比剛開始圍的時候還穩，裡面一定有鬼。”
蔡希德的眉頭皺起來，他也在想——盧全誠會向誰求救？
“顏真卿。”蔡希德先開口了，“平原離饒陽不算遠，顏真卿手裡又有兵。盧全誠最可能找的就是他。”
史思明點了點頭：“顏真卿是一個。可顏真卿在平原整兵需要時日，沒這麼快。盧全誠的信要是送到平原之後再等顏真卿發兵，那得什麼時候了？”
他走回地圖前，手指點了點河間郡：“河間李奐，司法參軍，管刑獄的。手裡大概有幾千府兵。離饒陽近，兩三日路程。”
又點了點景城：“景城李暐，長史。也有幾千兵。更近。”
蔡希德湊過來看了看那兩處的位置：“將軍的意思是——”
“盧全誠的第一撥求救信，十有八九是發給這兩個人的。”史思明的指節在河間和景城之間來回劃了兩下，“就近的兵先動，遠的兵後動。顏真卿是後續。如果我沒猜錯，李奐和李暐的兵應該己經在路上了。”
他把地圖捲起來扔到一旁，坐回案後，伸手端起那碗涼透了的羊肉湯喝了一口，咂了咂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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