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過數息時間,方才還喧囂追獵的動靜,一點點被黑夜吞沒,最後徹底歸於死寂。
再無歸來的馬蹄,再無熟悉的呼聲。
原地只剩沉沉夜風,吹得眾人渾身發冷,心口刺骨冰涼。
封常清心如刀割……
一路潛行、一路犧牲、一路險死……
歷經數番九死一生的周旋,一行人終於尋到一處叛軍防守薄弱的暗隘缺口,拼死衝出合圍,脫離了洛陽死地。
夜風凜冽,裹挾滿身血塵與疲憊,封常清滿眼含淚,奔赴陝郡。
他身後,洛陽厚重的磚石城關依舊矗立如初,只是,到不了明天,它將……
安祿山與麾下眾將全然不知封常清己然連夜突圍。
他們徹夜合圍,只當唐軍主將仍在城內死守,依舊按攻堅大陣排布,蓄勢待發,準備拂曉強攻破城。
次日天光大亮,晨霧漫過洛陽郊野。
隨著安祿山抬手揮落,攻城號角淒厲炸響!
數十頭健牛牽引的巨型撞木轟然啟動……
數百名精壯燕軍死士合力推送……
沉重的鐵木撞頭裹著開山裂石的巨力,一次次狠狠轟擊在東都厚重的城門之上……
轟隆——!轟隆——!
震耳欲聾的撞擊聲震顫整座城池,城門厚重的木身劇烈震顫,門栓扭曲、石屑紛飛……
百年堅固的城關在狂暴的蠻力衝擊下,節節崩裂。
數輪猛撞過後,緊繃到極致的城門終究不堪重負,伴隨著一聲震天巨響,緊鎖的城門徹底崩開,兩扇厚重巨門向內轟然倒伏、砸落地面,激起漫天塵土……
煙塵漫天之中,燕軍甲士手持利刃,踏著倒伏的城門殘骸,潮水般湧入空曠死寂的洛陽城關。
首到大軍盡數入城,安祿山策馬踏入東都腹地,才得知整座城池早己無主、唐軍主將早己連夜遁走的訊息。
得知封常清遁走,安祿山並未動怒,反倒眼底掠過一抹陰鷙的冷笑。
他緩步登上洛陽城頭,腰間掛著母親留給他的那把短刀,指腹一遍遍撫過短刀,居高臨下俯瞰這座巍巍東都,胸中積鬱多年的憋屈與怨懟,此刻盡數翻湧爆發……
“母親,你看到了嗎?
你給我取名軋犖山——突厥語戰神之意,今天,我做到了。
大唐不肯賜予我的尊嚴,我親手來取。
世人強加於胡人的輕視,我要用戰火一一碾碎。
從前我藏起軋犖山,討好唐廷以求生存,從今往後,我要讓天下人都要畏懼這個草原戰神之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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