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今晚就安排。”楊暄把紙摺好貼身收起來，“東西走哪條路？”
“北路走扶風過散關，南路走子午谷到漢中匯合，中路最險——走駱谷，但最短。”楊國忠手指在桌上畫了三條線，“你親自押中路。別的我不放心。”
楊暄點頭：“那朝堂上——”
“朝堂上我頂著。”楊國忠站起來，走到窗邊，把窗縫推開一條小縫。外面的雪還在下，白茫茫一片。他盯著那雪看了很久。
“你知道嗎？阿暄，”他突然說，“今天殿上，陛下說了句話——他說“日後再議”。”
“這不是幫咱們解圍——”
“你懂什麼。”楊國忠把窗戶關上，“陛下從來不說廢話。他說“日後再議”，意思是現在他還沒準備好。等他準備好了——”
他沒說下去。
但楊暄懂了。等他準備好了，這場朝堂上的“議”，就是清算。
“所以咱們得快。”楊暄站起來，“我這就去。”
“慢著。”
楊國忠叫住他。父子倆隔著炭盆對視。火光映在楊國忠臉上，明明暗暗。
“路上小心。”楊國忠說。
楊暄怔了怔。他爹從不說這種話。他爹平常只會說“辦砸了你別回來”。
楊暄想說什麼，喉頭動了動，最後只是重重一點頭，轉身掀簾子走了。
書房裡只剩下楊國忠一個人。
炭盆裡的火漸漸暗了，他坐在陰影裡，忽然笑了一聲。
笑的什麼，他自己也不知道。
大概是因為他忽然想起二十年前，那時候他還叫楊釗，在蜀地靠著給節度使當幕僚混口飯吃。誰能想到有朝一日，他成了宰相，又成了把全家往蜀地送的喪家犬？
風水輪流轉。轉到誰頭上，誰都得接著。
楊國忠從袖子裡摸出那份己經看過八百遍的敗報，湊到炭盆上。
火苗舔上來，紙頁捲曲發黑，轉眼化成一撮灰。
洛陽沒了。可日子還得過。
他拍了拍手上的灰，對著空無一人的書房說了句話。
“安祿山，你贏了洛陽。可你贏不了我。”
他說完就笑了——矯情。跟誰演呢？屋裡連個鬼都沒有。
楊國忠打了個哈欠，抻了抻坐僵了的腰。
楊國忠換了身便服，藍青首裰外頭罩了件灰鼠皮的披風，頭上沒戴冠，只插了根玉簪。這身行頭穿出去，知道的當他是宰相，不知道的以為是哪個富貴閒人出門訪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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