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時，顏杲卿站在常山城頭，看著滿城重新升起的唐旗，覺得那口氣總算吐出去了。
袁履謙（常山郡長史，常山太守顏杲卿第一副手、最重要的謀主）突然神色緊張地走向城頭，“太守，剛收到密報，說，史思明截了饒陽城的後援，現在史思明對饒陽城採取了圍而不攻的策略，轉而分兵到我們常山來，說是要……”
顏杲卿轉過身來，看著袁履謙說：“我也料到史思明會來攻打我們常山，只是我判斷他會先打下饒陽城，再轉而攻打我們。沒有想到他……”
“史思明就是一個老狐狸……”
顏杲卿回想起這段時間以來，自己的所作所為……
當初安祿山起兵南下經過河北時，常山顏杲卿假意屈賊。
待安祿山過了河北去了河南時，常山顏暗中籌謀——偽傳安祿山軍令，召李欽湊往常山“犒勞赴宴”，將其斬殺。
接著顏杲卿在城外設伏，又活捉並砍殺了安祿山的另外兩個心腹——高邈與何千年。
三顆人頭依次掛上常山城門，顏杲卿親手撕掉了那身赭紅叛袍。
訊息傳出去之後，河北十七郡同時站了起來，一致反抗史思明河北大掃蕩。
趙郡、鉅鹿、瀛州、莫州，一夜之間叛軍的偽官被殺的殺、逃的逃。
安祿山留在後方的很多據點被連根拔起。
可顏杲卿不知道——正是這場大勝，為後面的傾覆埋下了致命的種子。
“袁長史，不要慌，你首要的任務是繼續聯絡好其他十七郡，隨時做好策應，我打算向太原申請支援，你覺得可不可行？”顏杲卿看著袁履謙問。
袁履謙思考了一會，說：“史思明絕非善類，目前也只能這樣。”
常山府衙後堂的門關著，燈亮著。
顏杲卿坐在案後，面前攤著一幅剛剛畫好的河北輿圖。
圖上用硃砂標著十七個點，每一個點代表一個己經反正的郡縣。
他手裡捏著一支筆，筆尖懸在輿圖上方，想落又沒落下去。
兒子顏泉明站在案前，正低頭看著那些硃砂點，眉眼間壓不住那股子從心頭湧上來的熱乎氣。
“爹，十七個郡了。在您的帶領下，全反了。”泉明的聲音裡帶著一種年輕人特有的、藏不住的興奮，“安祿山後頭的路全斷了。咱們把捷報送去長安，朝廷那邊肯定……”
顏杲卿把筆放下了。
他抬頭看了兒子一眼，目光裡既沒有泉明那樣外露的歡喜，也沒有刻意壓下去的冷靜，像是一層很深的水面底下有東西在慢慢翻湧。
“泉明，你過來坐。”
泉明在他對面坐下來。
案上的燈芯爆了一小下。
顏杲卿伸手撥了撥燈芯，火苗穩住了，把他和兒子之間的光線調亮了一些。
“我打算讓你幫爹做幾件事，不過，這幾件事，其實都在一條道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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