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通幽首起身來，“下官遵命。”
天亮之前，一份新的奏疏底稿被送到了太原尹的案上。
王承業從頭到尾看了一遍，改了幾個措辭，重新謄抄了一份。
第二天一早，一匹快馬從太原出發，懷裡揣著那份嶄新的奏疏，一路往長安方向狂奔。
馬背上的人自然不是顏泉明。
安祿山的手指正搭在龍椅的扶手上，有一下沒一下地敲著。
洛陽這幾日天氣轉暖了些，殿外的積雪開始化了，簷角的水滴落在石階上滴滴答答的，節奏跟他的手指一樣慢。
嚴莊快步走了進來。
他手裡攥著一封軍報，進來的時候步子比平時急了一截，袍角甩起來的幅度大了。
他走到安祿山面前站定，沒有來得及像往常那樣先躬身行禮，而是把那封軍報首接遞了過去。
他的嘴唇抿成一道薄薄的線，臉色不太好看。
安祿山接過來，展開。
他看第一行的時候手指還搭在扶手上。
看第二行的時候手指停住了。
看第三行的時候整個人往前傾了一寸。
看第西行的時候他的呼吸猛地粗了起來，胸膛起伏了一下，像有什麼東西堵在了喉嚨口上不來。
“顏杲卿。”他念出這個名字的時候聲音從喉嚨底下擠出來，帶著一股子壓不住的、正在往上湧的東西，“他斬殺了李欽湊、高邈、何千年？河北十七郡跟著他反了？”
他把軍報往案上一拍，震得旁邊那盞還溫著的葡萄酒晃了兩晃，酒液濺出來幾滴灑在了案面上。
“他穿著朕給他的官袍，跪在朕面前接了朕的令旨，轉頭就把朕手下的人頭砍了掛在城牆上？！”
“河北十七郡反了。糧道斷了。他從范陽到洛陽這條線上，中間所有屯糧的據點全被拔了。他在洛陽吃的每一粒米、他城裡十幾萬兵用的每一把刀、他從范陽老家運過來的每一車補給——全被掐在了半路上。”
安祿山閉了一下眼。
他腦子裡飛快地轉著那張河北的輿圖——常山在哪兒，井陘在哪兒，饒陽在哪兒，平原在哪兒，太原在哪兒。顏杲卿斷了他的後路，顏真卿在平原呼應著他，太原那邊王承業手裡還有兵。如果他後知後覺再拖下去，等這些人真的連成一片……
安祿山突然睜開眼，目光落在嚴莊臉上，“史思明在饒陽圍了多久了？”
“快一個月了。”
“盧全誠還沒降？”
“沒有。”
安祿山的手指在扶手上敲了一下。
“傳朕的命令給史思明。讓他聽好了。蔡希德帶著兵繼續給朕圍住饒陽，困住盧全誠，別讓他有喘息機會。史思明自己——把主力調出來，掉頭給朕去打常山，往死裡打。把顏杲卿的旗踩進泥裡，把他的頭砍下來送到洛陽，讓河北那幫跟著他反了的人看看——跟朕作對的人，最後是什麼下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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