顏泉明第二天一大早就醒了。
天還沒亮透，窗外灰濛濛的，驛館院子裡的井臺邊有人在打水，鐵桶碰著石沿的聲音清脆地響了一下又一下。
他翻身坐起來，把懷裡那封密信摸出來又檢查了一遍——火漆完好，封口嚴實，他放心地又貼身收好，洗了把臉，換上一身乾淨的袍子，往太原府衙走去。
府衙門口站著兩個守門的兵卒。
顏泉明朝他們拱了拱手，報了名姓：“常山顏泉明，奉家父顏杲卿之命奉送捷報與押送俘虜來此，煩請通報。”
左邊的兵卒上下打量了他一眼，轉身進去了。
顏泉明站在門口等，等了大約一炷香的工夫，那兵卒出來了，後面跟著一個穿著幕僚服色的中年人。
那人走出來朝顏泉明拱了拱手，臉上掛著得體的客氣的笑：“顏公子，尹公今日一早接到軍務急報，正在後堂與眾幕僚議事，實在抽不開身。尹公說請公子先在驛館歇息一日，明日再會。”
顏泉明怔了一下，可他想了一想覺得也合理——太原尹管著這麼大一個府，臨時有軍務纏身也是常事。
他點了點頭，朝那幕僚還了一禮：“有勞了。那我明日再來。”
他轉身回了驛館。
驛館裡給他送了三餐，有菜有肉，比他在路上吃的幹餅子強出許多。
他在屋裡待了一整天，把隨身帶著的幾卷書翻了兩遍。
第二天他又去了府衙。
同一個兵卒，同一張臉。這回進去通報的時間長了一些，可出來的時候還是那位幕僚。
幕僚臉上歉意更深了些：“顏公子，實在不巧。昨夜從長安來了加急文書，尹公正在閱批，一整夜沒閤眼。今天怕是也騰不出空。公子再寬宥一日，明日尹公一定見您。”
顏泉明的眉頭微微擰了一下。
他站在府衙門口，看著那幕僚臉上客氣而滴水不漏的笑，想說什麼又覺得不該把話說重了——畢竟他是客，王承業是主，人家也說了是“軍務”“加急文書”。
他壓了壓那點不太舒服的感覺，拱了拱手：“好。那我明日再來。”
第三天。第西天。第五天……
顏泉明每次去府衙門口得到的都是差不多的話——“尹公在議事”“尹公在批文”“尹公被軍務絆住了”“今日實在抽不出身，請公子再等等”。
一開始那些話裡還帶著歉意，後來連歉意都薄了一層，變成了平鋪首敘的“明日再來”。
門口那個兵卒看見他己經不再通報了，只是朝裡面喊一聲“常山顏公子到”，然後轉身走進去，過一會兒又出來，重複那句己經說過好幾遍的臺詞。
張通幽裝作忙上忙下——幫找人、尋路子的樣子。
顏泉明只好又回到驛站，進了屋之後他把門閂上，又從貼身的裡衣夾層裡把那封密信摸了出來。
燭火底下，他仔仔細細地檢查了一遍火漆——封口完好，沒有被人動過的痕跡。
他把信重新放好，坐在床邊，盯著那扇門閂看了好一會兒。
“等太久了。”他對著空屋子吼了一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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