對於楊麗華這兩天開的小會，並沒有引起多大的注意，一個清查學籍，一個檢視企業賬目，好似並沒有什麼多大的關係。
而在這周的領導班子大會上，楊麗華這個市長並沒有像之前一樣，鮮少表態發言。
會議室裡，楊麗華端起桌上的搪瓷缸，不緊不慢地抿了一口，目光在會議桌兩側掃了一圈。
“這段時間，我下了班沒閒著，把咱們凌川市區的大街小巷都轉了轉。轉完之後，有個感覺，咱們市裡對個體戶的管理，太鬆了。”
話音落地，會議室裡安靜了一瞬。
幾位副市長交換了一下眼神，面上不顯，心裡卻都在打鼓：這位新市長不是一首主張搞活經濟嗎？怎麼一上來就拿個體戶開刀？
沒人接話，都等她往下說。
“個體戶活躍，老百姓買東西方便，這我認可，也支援。
但問題在於，有些攤子、作坊，貨架上擺的東西來路不清不楚，沒有正規進貨憑證，拿不出票據，一問三不知。
這種生意做大了，衝擊的是老老實實辦廠的集體企業，擠佔的是守法經營者的生存空間，底下還容易藏汙納垢，滋生倒賣、走私、偷稅漏稅的事。”
說到這裡，語氣停頓了一下，“所以我建議，由工商局牽頭，公安、稅務、市場管理部門配合，搞一次專項清查。
重點查三樣：進貨臺賬、購銷憑證、貨物來源。凡是拿不出正規供貨手續的，該補的補，該罰的罰，該取締的堅決取締。
合法合規的，我們保護；渾水摸魚的，我們清理。”
話音剛落，被點到名的幾個部門負責人齊聲應道：“好的，市長，我們立刻部署，聯合開展清查。”
會議室裡隨即響起一片附和的點頭聲。不少人都在心裡琢磨，市長這是要查走私？
查走私好呀，只要不一天都喊著什麼改革就好。
是哪裡出現大批次的走私了嗎？王政明眼神低垂，可別是鐵路局出了岔子吧。
王政明回到辦公室，坐在辦公椅上點了根菸，這才拿起了桌上的電話，撥了個號出去。
“國亮同志，是我。”王政明壓著聲音，“鐵路局最近沒什麼問題吧？”
電話那頭傳來鐵路局局局長李國亮的聲音，“王市長放心，我們鐵路局上下都嚴格遵守規矩，沒有半分違規。”
“嗯。”王政明應了一聲，吸了兩口煙，“那就好。不過我還是得提醒你一句，給下面的人都緊緊皮，別在這節骨眼上出岔子。
咱們這位新市長，才上任沒幾天，正愁找不到殺雞儆猴的靶子。誰要是撞槍口上，別怪我事先沒打招呼。”
李國亮語氣正經，“王市長這話我記下了，回頭就開會傳達。”
“行，那就不多說了。”王政明掛了電話，把煙掐滅在菸灰缸裡。
大多數人心裡想的，無非是，楊麗華新官上任，總要燒把火。這把火燒在個體戶頭上，燒不到自己院子裡，配合就是了。
而在沒人注意到的子弟學校裡，早己經慢慢點起一把小火苗了。
紡織廠子弟學校，教育局一早就送來了通知，措辭倒也尋常，市教育局要求重新整理學籍檔案，將正式的學籍名單與廠礦借讀名額、借讀賬目一併張貼公示，接受監督。
白學忠起初沒多想，廠礦學校歸廠裡管，但也歸教育局管，上頭有指示照辦就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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