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窈卻做出了一個讓所有人都無理解的舉動。
她慢條斯理地解開自己身上那件沾著油汙的防水橡膠圍裙,隨手扔在一旁結冰的案板上。
接著,她伸手拉開背在身上的黑色帆布包拉鍊,將手探入最深處的夾層。
當她的手再次抽出來時。
掌心裡多了一個厚重、破舊、封皮上沾滿黑色汙漬的大號硬皮賬本。
“大姐……你拿個本子幹什麼?”年輕男玩家呆呆地看著陸窈,完全跟不上她的思路,“你打算寫遺書嗎?”
陸窈沒有理會他,徑直轉過身,將後背留給那些即將撲下來的幾百張血盆大口。
她邁開穿著黑色皮靴的雙腿,踩著結冰的地磚,發出清脆的碎裂聲。
陸窈迎著撲面而來的刺骨冷風,一步一步,直接走向大廳中央。走向那個引發了這場全面暴走、剛剛鎖死大門並且將乾瘦男人活剝的罪魁禍首。
推著生鏽小車的無臉檢驗員。
無臉男靜靜地站在原地,那張平坦的慘白臉孔,正對著陸窈走來的方向。他胸腔上的那道裂縫隱隱作痛,似乎隨時準備再次裂開,噴湧出那些索命的肉色觸手。
陸窈在距離無臉檢驗員不到半米的位置停下腳步。
這個距離,只要無臉男的觸手射出,她連躲避的空間都不會有。
陸窈左手託著那本厚重的舊賬本,右手從口袋裡摸出一支碳素筆。她用牙齒咬掉筆帽,低著頭,就在這頭頂懸著幾百只厲鬼、四周零下二十度極寒的環境裡,開始飛快地在賬本上寫字。
筆尖在紙張上劃過,發出“沙沙”的聲響。
她寫得飛快,口中還極其清晰地念出聲來。
“蓄意鎖死冷庫重型隔溫門,導致機械鎖芯發生嚴重不可逆形變,重置維修費,五萬生存幣。”
無臉男靜止不動,那張沒有五官的臉似乎透著一絲詭異的困惑。
陸窈根本不給他反應的機會,筆尖不停,繼續往下清算。
“強行干預冷風機溫控系統,導致室溫驟降至零下二十度,引發供電線路過載損傷。大修電路及裝置折舊費,十五萬生存幣。”
周圍那些還在搶奪紅桶的工人們,聽到陸窈響亮清晰的報賬聲,全都愣住了。他們停止了扭打,像看外星人一樣看著站在無臉怪面前算賬的陸窈。
“她在幹什麼……”老屠宰工呆滯地喃喃自語,“她在跟煞神要錢?”
陸窈的清算還在繼續,而且金額越報越大。
“引動車間底層怨氣,導致懸掛軌道系統發生嚴重金屬疲勞,幾百頭肉豬產生變異汙染。”陸窈抬起眼皮,冷冷地看了一眼無臉男,“這批生鮮食材總計三萬四千斤,按市場批發價折算,食材報廢損失高達一百八十萬生存幣。”
“加上誤工費、安撫費、以及車間全面消殺的費用。”
陸窈手裡的筆重重地在賬本上畫了一條橫線,得出了一個讓人心臟停跳的最終數字。
“抹去零頭。”
陸窈合上賬本,直視著面前那個散發著無盡怨氣和恐怖威壓的無臉鬼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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