與此同時，清水村林家小院的燈正亮著。
灶房裡的白汽從門簾子底下鑽出來，混著晚飯的香氣飄滿了院子。
林清流下午準時趕著牛車去了鎮上，先把林茂源從仁濟堂接了，
又去船廠後門等了一會兒，晚秋拎著工具箱從門裡出來的時候天還沒黑透。
一路上大黃走得不緊不慢的，到了家門口的時候，天邊最後一絲暮色正從院牆頂上慢慢收走，堂屋裡的燈己經被周桂香提前點上。
一家人洗了手臉換了衣裳，陸陸續續在堂屋裡坐下來。
周桂香把最後一道湯端上桌，拿圍裙擦了擦手，在桌邊坐下來，
目光往門口掃了一圈，眉頭微微皺了一下，開口說了一句，
“清舟和清山呢？怎麼還沒回來？天都黑透了。”
她說著又往門口走了幾步，想提著燈去碼頭看看。
林清流像是才想起什麼似的，抬手拍了一下自己的額頭，
“哦，對了，娘，三哥說了今晚不回來，讓我跟你說一聲，叫你別擔心。”
堂屋裡安靜了一瞬。
周桂香愣了兩息才回過神來，嗓門一下子拔高了幾分，
“啊？！什麼時候說的？！這小子！心大了！都不跟我提前說一聲了！
這大冷天的在外面過夜，船上能睡踏實嗎？也不帶件厚被子，萬一凍著了...”
她一連串的話跟炒豆子似的往外蹦，眉頭皺得緊緊的，臉上又是擔心又是嗔怪。
林清流沒忍住扣了扣耳朵，
“娘，帶了帶了，三哥帶被子了，凍不著的...”
林茂源也慢悠悠地開了口，語氣不急不緩的，
“行了，既然清流知道，肯定是清舟交代過了，孩子們有數，都是大小夥子，你操心也沒用。”
他夾了一筷子白菜放進周桂香碗裡，又補了一句，
“趕緊吃吧，菜都要涼了，明天他們不就回來了？家裡還有一大幫子人呢，你總不能把心分成八瓣來用。”
周桂香張了張嘴想說什麼，又看了一眼滿桌子的人，
林茂源端著碗安安靜靜地喝著粥，晚秋低頭掰了一塊蔥油餅泡進湯裡，
林清流己經埋著頭扒飯了，疏影還在喂兩個娃娃，柏川衝她咧開嘴笑了一下，露出幾顆小米牙。
她慢慢把氣出了，重新拿起筷子，夾了一口菜放進嘴裡嚼著，含糊地應了一聲“知道了”，
又嘟囔了一句“回來得好好說說他”，便沒再提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