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穗兒接過來開啟一看,蘑菇幹得透透的,根根飽滿,她笑著拍了拍小劉的肩膀,
“好東西!我這就給你扔鍋裡燉上!”
老趙頭跟著進來了,手裡沒帶東西,進門先朝灶房的方向拱了拱手,
嘴裡唸叨了一句“給小三爺拜年”,被張大江拉到桌邊坐下,一碗熱茶先塞進了手裡。
陸陸續續又來了人,王大壯扛著一捆劈好的柴火,往牆根一靠,粗著嗓門喊,
“柴火有了!夜裡不夠燒我再去劈!”
後頭又來了兩個力工,各個手上都提了點東西,來了就往灶臺前一放,笑呵呵地說添個菜。
院子裡漸漸熱鬧起來,來的人差不多有二十七八個,都是茶攤上常碰面的熟面孔。
那些有親戚帶著一起在鎮上打工的,大都自己聚了,還有幾個面皮薄的,覺得不好意思來叨擾,託人傳了話道謝,人沒到。
所以真正坐進院子裡的,倒也不算太擠,三西十個座兒剛好坐得滿滿當當,
木板搭的長桌兩側坐滿了人,有的坐著條凳,有的乾脆搬了塊石頭墊著,還有人蹲在廊簷底下,端著碗笑眯眯地瞧著熱鬧。
風還在吹,可院子裡人多,撥出的熱氣混著灶火散發出來的暖意,在燈籠光的籠罩下聚成了一團融融的溫煦。
張大江把燉下水的大鍋首接端上了桌,鍋底下墊了塊厚木板,湯還咕嘟咕嘟地翻著泡。
那盆醋溜粉條白菜擱在一邊,雜糧粥用大瓦缸裝著擺在桌子中央,誰想喝自己盛。
窩窩頭兩大筐摞在桌角,散發著高粱特有的焦香。
陳穗兒把碗筷挨個兒擺好,忽然發現碗還是不夠,又跑回灶房拿了幾隻豁了口的粗碗補上。
眾人也不挑,誰拿碗的時候自然避開了豁口多的,把好用的留給了旁邊的兄弟。
“菜不多,管飽啊大夥兒!”
張大江站在桌頭,把大勺在鍋沿上敲了兩下,扯著嗓子喊了一句,
“酒管夠!今天晚上在這兒,就跟在自己家一樣!”
底下轟地一陣叫好。
酒罈子挨個兒傳下去,每人碗裡都倒上了淺淺一層燒刀子。
有人一口氣灌了半碗,被辣得齜牙咧嘴,引來一片笑,有人小口小口地抿著,讓那股熱勁兒慢慢從嗓子眼往下走。
馬老三端起了碗,站起來的時候椅子腿在地上蹭了一下,他環顧了一圈院裡的眾人,
那些面孔都是平日裡在河灘上一起掄鍬揮汗的,可今夜燈火底下,被熱氣燻得紅撲撲的,一個個都帶著笑。
他清了清嗓子,聲音粗啞卻洪亮,
“來,咱們頭一碗,敬小三爺!敬林家!”
所有人齊刷刷地端起了碗,有人站起來了,有人坐著但舉碗舉得高高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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