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瞅著到了紅星軋鋼廠發工資的日子。
五西年廠裡發薪有定死的規矩，每月初發上個月工資，財務科統一對賬扣款，挨個發放工錢，一點不能含糊。
前些日子公債認購鬧得沸沸揚揚，嘴上說得再熱鬧，真要從工資裡面往外扣錢，沒人不當回事。
財務室視窗排起一隊工人，手裡攥著皺巴巴的工資本，簽完名字接過工資條，第一樁事就是低頭對著工資條仔細瞧。
往日領工錢大夥都樂呵呵的，今天隊伍裡安安靜靜，不少人盯著數字皺起眉頭，想算著這個月日子怎麼過。
這場吵了幾天的風波，總算落到了實打實的扣錢上。
鍛工車間這邊，劉海中捏著工資條站在原地，半天沒挪步子。
月初在院裡為了撐住二大爺那點臉面，他腦子一熱，報了一份數額不小的公債。
那會兒街坊幾句奉承話一吹，他只想著壓何雨柱一頭，把場面撐了起來，壓根沒仔細掂量落到實處的痛苦。
可這個月他剛因為車間工具出事受了處分，整月獎金首接扣除，工資本來就少了一截。
再扣掉公債那一筆，剩下到手的錢，還不如車間不少普通工人拿得多。
劉海中把錢往布兜裡一塞，臉上硬擠出一點若無其事的模樣。
旁邊工友三三兩兩說笑走過，他不敢搭腔，也不敢擺臉色。
現在車間主任正盯著他，但凡露出一點不滿，少不了又要挨一頓敲打。
他心裡清楚，家裡三個小子正是能吃的時候，這點錢要撐完一個月，往後吃飯只能緊著來。
一想到回去沒法交代，胸口就堵得難受，偏偏半點牢騷都不敢往外說。
鉗工車間，易中海也拿到了自己的工錢。
他同樣被扣了半個月工資，可認購公債的時候留了心眼，只選了一個普通檔位，又是個絕戶頭子沒孩子扣款之後日子不受多大影響。
月初院裡大夥起鬨勸何雨柱多出錢，他躲在後頭看著，沒往前站。
原本盼著藉著輿論逼何雨柱多認購一些，最好掏空積蓄，抓個把柄拿捏對方。
到頭來何雨柱分寸拿捏得剛剛好，挑不出一點毛病。
忙活一通什麼都沒撈著。
易中海把錢仔細收好，臉上看不出情緒。
周圍工人照舊敬畏這位八級老師傅，誰也看不出他心裡憋著疙瘩。
他抬手摩挲了一下袖口，目光輕輕掃過車間門口，這事不算完，只是現在找不到合適機會。
宣傳科工位上，許大茂耷拉著腦袋坐在椅子上。
前些天下鄉放電影隨口跟村裡婦人說笑，惹出一樁麻煩。那戶寡婦隔幾天就託人捎話過來，要他拿出一筆錢私下了結，不然首接鬧到廠裡。
之前亂傳閒話，他剛在工會捱了警告，眼下正是敏感的時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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