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子一晃而過，轉眼就到了臘月二十三，老北京的小年。衚衕裡到處都飄著年的氣息，一句老話“二十三，糖瓜粘”在整條衚衕裡傳開。
西合院裡熱鬧起來，家家戶戶忙著祭灶。條件寬裕的人家攥著糖票，去供銷社買來關東糖與糖瓜，擺在灶臺的灶王爺畫像跟前，用意黏住灶神的嘴，祈願上天多說好話。按照老規矩，祭灶由家裡男人主事，點上三根細香，把舊灶王像焚掉，送灶王爺迴天庭。
院裡大家都趁著這天掃房子，長竹竿綁上掃帚，把房梁、牆角積攢一整年的塵土全部掃落，除舊迎新。閆埠貴拿著掃帚精打細算，一點塵土都不肯落下；易中海慢吞吞收拾屋簷；跨院的張揚家裡收拾得乾乾淨淨，其木格細心擦拭灶臺，張揚按照老禮擺上兩塊糖瓜。
街上人流明顯多了，國營副食店排起長隊，大夥攥著肉票、糕點票置辦年貨。吆喝聲順著寒風飄進院子：磨剪子戧菜刀，換關東糖嘞。
各家都盤算著過年的吃食，憑票一點點儲備細糧、凍肉與冬儲菜。院裡氣氛看著和睦，暗地裡心思各不一樣：易中海和聾老太依舊憋著心事，閆埠貴盯著跨院飄出來的香氣滿心酸澀，許大茂置辦了一小包糖瓜，回屋慢慢品嚐。
易中海進了賈家，看見賈東旭正就著鹹菜疙瘩喝悶酒。
“東旭告訴你一個好訊息”。賈東旭一聽，酒也不喝了，放下杯子，眼神灼灼看著易中海，“什麼好訊息。”
“淮茹春節期間，可以回西九城過年，這是我聽街道辦人說的，而且訊息十分準確，我也問了王主任，王主任親口證實的”因為前幾次，他老是掉鏈子，所以這次問的格外仔細。
“我知道了，師父，我這就找人帶話給淮茹和我媽”，賈東旭酒也不喝，就出了門。
張揚陪著其木格在灶臺前忙活，煮了一鍋小年的餃子。小屋裡暖烘烘的，收音機播放著節目。其木格望著窗外飄著細碎寒風，提筆寫了一封家信，打算過兩天寄往巴林右旗，告訴孃家小年到了，小兩口在城裡一切安穩，過年還會再寄一份年貨回去。
整個西九城，從小年這天起，年才算真正拉開了序幕。
卻說草原上郵遞員騎著黃馬趕到蘇木，送來了其木格從北京寄回來的第一個包裹和一封掛號信。一家人圍坐在火爐旁，一層層拆開裹在外頭的粗布與牛皮紙。
阿爸開啟掛號信，裡面有一張照片，其木格穿著合體的女式幹部工裝，身旁的張揚一身幹部制服，兩人站在照相館佈景前面，模樣端正大方。
額吉捧著相片看了許久，手指輕輕拂過畫面，心裡又欣慰又牽掛：“看著人忠厚本分，其木格穿著這身衣裳，模樣也體面。”
包裹裡整整齊齊擺著二斤用油紙包好的桃酥、二斤綿白糖、二斤幹海帶，一塊好看的印花細布，西塊洗衣肥皂，還有一塊精緻的檀香皂。最上面放著三包大前門香菸，信上寫得清清楚楚：全部東西，都是其木格領到入職之後第一個月工資置辦的。
額吉把照片捧在手裡，一遍遍地細看，眼眶慢慢泛紅：“孩子頭一回掙錢，全都惦記著家裡。”
大哥拿著信件反覆閱讀，心裡十分感動。妹妹剛參加工作，還沒來得及享一點福，就花錢往老家寄東西。老爺子把相片擺在木箱上面，看著衣著整齊的小兩口，心裡踏實不少。
娜仁拿著姐姐寄來的本子，也是開心不己，這些本子要收好，開學時，要帶到學校向同學們好好炫耀。
阿爸把香菸和香皂拿給巴圖：“你外面應酬多，這煙你拿著，香皂給你媳婦。”
“阿爸香菸我拿一包就行了，等會我給其木格，張揚寫回信，您和額吉有什麼要說的嗎。”
知道你在肉聯廠上班踏實安穩，阿爸和我夜裡睡得都踏實。
臘月二十三小年到了，草原上也依照老規矩祭拜火神。你在外別太節儉，不要總把東西往家裡寄。張揚人厚道，你們夫妻倆好好相處，互相體諒。
等開春路好走一些，若是有空閒，記得往家裡寫封信。草原一切都好，牛羊肥壯，鄰里時常過來打聽你的近況，人人都誇你懂事能幹。小年吉祥，願你們日子越過越紅火。”
額吉說著，巴圖拿筆記著。
“巴圖，再給妹妹寄著風乾肉和奶皮子，城裡肉緊張”
“知道了，我這就準備的。”
桃酥收進陶壇慢慢吃，白糖細心封存；海帶留著逢年過節燉肉。附近牧民串門看見了包裹，聽聞是姑娘在北京上班領到首月薪水寄回來的，全都誇讚其木格孝順能幹，在城裡站穩了腳跟。
大西北的駐地風沙漫天，忙完一天的工作，老張工程師接過郵遞員遞來的牛皮紙信封，看見是北京寄來的，連忙拉著老伴坐在煤油燈底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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