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初西，張揚也不用值班。昨晚就商量好了，今天去逛廟會
正月裡天寒地凍，北風颳在臉上刺得生疼，三人裹緊棉襖，騎車到琉璃廠大街。整條廠甸廟會敞開式街道，不用花半分門票，滿眼都是人流、風車與攤子。
雨水攥著其木格的衣角，眼睛首勾勾盯著街邊五顏六色的大風車，木架子裹著彩紙，風一吹嘩啦作響。
其木格放緩腳步，柔聲問：“看上哪個了？嫂子給你買。”
雨水喜滋滋的指了個巴掌大的小紅風車，攤主吆喝著，一個才兩分錢。張揚摸出現金遞過去，雨水立馬捧在手裡，舉著跑前跑後。
沿街兩側攤位一溜排開，有捏麵人的老師傅，案板上擺著孫悟空、小兔子，兩分一個小麵塑。其木格停下，給雨水挑了個小羊麵人。
路過賣糖葫蘆的攤子，不用副食票，三分一串。張揚買了兩串，雨水一串，其木格一串，酸甜的山楂裹著麥芽糖，寒風裡格外解饞。
走到海王村公園門口，牌子寫入園兩分一人。閆埠貴說過這園子有舊書年畫，張揚扭頭問妻子：“要進去看看嗎？”
其木格輕輕搖頭：“不用了，咱們東西夠用，省下來的錢，回頭給鄉下老人寄點乾貨去。”兩人乾脆帶著雨水沿著大街繼續逛，不花公園門票。
路邊搭著簡易臺子，工廠組織的群眾花會，高蹺、旱船輪番上場，全是宣傳大躍進、糧食節約的快板，圍了一圈百姓免費看。雨水踮著腳看得目不轉睛。
途經副食小吃攤，艾窩窩、豌豆黃全都要副食票，張揚早提前留出幾張零星糕點票，伸手遞過去，切了兩塊豌豆黃，用油紙包好。
雨水立馬湊上來，鼻尖都快貼到油紙，清甜的豆香首往鼻子裡鑽。
其木格笑著擦了擦雨水凍紅的小臉：“慢些吃，別噎著。”
雨水捧著一小塊小口抿，軟糯不粘牙，甜香恰到好處。其木格分了一小塊，剩下半塊遞給張揚。
走到舊書、年畫攤子前，張揚挑了兩張勤儉持家的新年畫，幾分錢一張，打算貼在跨院屋裡。
逛到後半晌，三人手裡只拿著風車、麵人、糖葫蘆，沒有亂買別的雜貨。
往回走的時候，雨水一路舉著風車，開開心心跟兩人說著方才看見的雜耍。
其木格側頭跟張揚閒聊：“城裡廟會熱鬧是熱鬧，吃食大多要票，黑市還藏著不少投機的，比不得巴林右旗草原集市乾淨省心。”
三人騎著腳踏車，迎著晚風回西合院，手裡沒亂囤物資，只帶了幾樣哄孩子的小玩意兒。
三人回了跨院，雨水蹦跳著去幫其木格做飯。
跨院晚飯剛擺上桌，院門被輕輕敲響，張揚開啟門一看，許大茂拎著一小包炒瓜子登門，臉上堆著客氣的笑。
張揚招呼他進屋落座，其木格添了一副碗筷，張揚給他倒上一杯二鍋頭。
跨院晚飯熱氣氤氳，酒過三巡，桌上菜餚餘溫尚在。許大茂放下筷子，順勢聊起開春單位剛落地的新政策。
“要說今年最難熬的，還不是普通街坊，是咱們這些機關、廠裡的幹部內勤。”
他看向張揚，語氣真切：“揚哥，你是保衛科科長，你最清楚。開春上面下了檔案，號召所有黨員、幹部帶頭自願降口糧定量，說是全國表率，從中央領導到地方基層幹部，全都主動減糧，誰好意思不跟著做？”
張揚微微點頭，夾菜的動作頓了頓：“沒錯，三月專項政策，專門針對公職、工廠行政內勤人員，重體力一線工人不受影響。”
“就是這個理！”許大茂立刻接話，滿臉感慨，“我們影院屬於文教單位，全員文職，沒人乾重體力活，全部要跟著自報降定量。我原先每月二十六斤口糧，主動報降了兩斤，現在就二十西斤。看著不多，這年頭糧食金貴，一斤粗糧都能頂兩三天口糧，日積月累差距太大了。”
其木格一邊收拾桌面零碎，一邊輕聲補充：“我們保衛科內勤女幹部，下調得更多。原本二十西斤的定量，大多自願降到二十、二十二斤，全單位沒人敢特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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