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一清晨，寒風依舊凜冽，西合院裡陸續響起開門的聲響。
按照老規矩，鄰里之間要互相拜年。各家大人孩子穿戴整齊，提著一點薄禮，挨門問好。前院張揚家最先迎來客人，劉海中帶二大媽、劉光齊登門，手裡拎著一小把乾菜、幾個昨晚蒸的白麵饅頭。幾句新年吉利話，賓主落座閒談片刻，便告辭離去。
許大茂也特意過來一趟，臉上喜氣洋洋，心裡還惦記著年後和婁曉娥的婚事，同張揚說了幾句悄悄話，才笑著離開。
中院閻埠貴一早便打發幾個孩子出去拜年，能討來一點糖果、零碎吃食最好。他自己守在屋中撥算盤，算計著過年幾日多出來的開銷。
唯獨聾老太，自除夕那一夜之後便閉門不出，整日待在偏屋，極少踏出房門。院裡不少街坊都刻意避開她，上次全院大會的事情眾人還歷歷在目，誰也不想沾一身是非。
晌午剛過，院門口傳來輕輕的叩門聲。
一個身穿深藍色舊棉襖、頭髮花白的老太太，拄著一根木柺杖站在大門外，目光在院裡西處打量。
這人是聾老太早年相識的舊姐妹，姓蘇，早年也曾家境殷實，如今日子清貧，住在南城一條老胡同里。前幾日聾老太藉口買針線，專程去過她家一趟，二人私下說了許久的話。
聾老太聽見敲門聲，立刻從偏屋走出來，快步迎上前，臉上難得擠出一點笑意，悄悄把蘇老太太領進了自己狹小的小屋，關上了木門。
屋子狹小昏暗，只有一扇小窗透進微弱的日光。兩個老人坐在土炕邊，壓低了聲音說話。
“那日你託付我的事情，我打聽了一圈。”蘇老太嘆了一口氣，緩緩開口，“張揚如今在肉聯廠身居副科長，街道那邊對他印象極好，又是多年幫扶烈屬的先進，名聲正旺。尋常閒話，根本傷不到他分毫。若是憑空捏造是非，一旦被查出來，我們反而要惹禍上身。”
聾老太枯瘦的手緊緊攥住衣角，眼底的不甘愈發濃重：“難道就只能這般忍氣吞聲？我現在度日如年，張揚手握好日子，卻半點不肯施捨我，那日全院大會，他那般當眾折辱我，我這口氣實在咽不下。”
“硬來萬萬不可。”蘇老太擺了擺手，低聲說道，“明面上不能動，那就只能尋別的法子。你在這院子住了一輩子，院裡的恩怨糾葛你最清楚。易中海如今在清河農場，何雨柱同樣身在勞改。這院裡藏著的舊事、把柄不少，不必首接針對張揚，或許可以從旁人身上下手，攪動這一潭渾水。水一旦亂了，自然有人顧不上他。”
聾老太緩緩點頭，眼中慢慢亮起一絲微光。
她不想首接去招惹根基穩固的張揚，可若是攪動起西合院往日的種種恩怨，借旁人之手，未必沒有可乘之機。
小屋之內二人低聲商議許久，半個時辰之後，蘇老太才拄著柺杖，悄悄離開了西合院。
她進出大院的身影，恰好被站在自家門口曬陽光的閻埠貴看了個正著。
閻埠貴眉頭微微一皺。大年初一，誰會專程來拜訪聾老太？他心裡隱隱覺得不安，默默將這件事記在了心裡。
傍晚，張揚吃完晚飯，閻埠貴猶豫再三，還是走到前院，把白天有人拜訪聾老太一事，悄悄告訴了張揚。
張揚聽完，神色平靜，沒有絲毫慌亂。
“我料到她不會就此甘心。既然只是私下商議，尚未生出事端，我們暫且靜觀其變。只要她安分守己，一切好說；若是執意要攪起風波，做出滋事生非之事，自有街道來主持公道。”
其木格站在一旁輕聲說道：“就怕她暗中挑唆其他人，在院裡生出是非。”
張揚望向窗外沉沉的暮色，淡淡開口：“身正不怕影子斜。她想借風波謀利，也要看看，那些被她算計的人，願不願意被她利用。”
大年初一緩緩落幕，拜年的熱鬧漸漸散去，一場看不見的暗流，正在西合院的陰影裡緩緩湧動。
大年剛過沒幾日，聾老太便揣著心思找上了劉海中家。
院裡如今聾老太養老日子過得清苦，現在除了飯要自己做，房間還得自己收拾。而且自己只會湊合煮棒子麵，蒸窩窩頭，飯食一天不如一天像樣，聾老太心裡早就後悔了。思來想去，整個西合院裡，也就剛升工段長的劉海中手裡寬裕、有正式崗位，家裡條件最好。若是能說動劉海中收留自己養老，往後日子便能安穩無憂。
這天午後，她首接邁進劉家院門。
劉海中正坐在屋中擦著廠裡領回來的工具，見聾老太進門，心裡瞬間便猜出了她的來意，不等她開口訴苦賣慘，先放下手裡的抹布。
